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海拔2200米处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。线上是终年不化的冰川和的灰色岩壁,线下是墨绿色的针叶林和夏季牧场上零星的野花。而“云顶疗养院”就建在这条分界线上——一半嵌入山体,一半悬在崖边,像一只栖息在绝壁上的灰色巨鹰。
唐燃站在对面山脊的观测点,高倍望远镜里,疗养院的细节清晰可见:太阳能电池板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,屋顶有首升机停机坪,主建筑的三层楼都有宽阔的观景阳台。看起来完全符合它公开的资料——“为高端客户提供抗衰老和神经康复服务的私人医疗机构”。
但林晞的热成像扫描显示异常。
【地下有延伸结构,至少向下五层。热源显示地下二层有十二个集中热源,排列成环形——很像你在龟屿岛档案里看到的‘共鸣阵列’设计图。】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音,【另外,疗养院的能源消耗是同类设施的三倍,多余电力都流向地下。】
“守卫情况?”瓦西里蹲在旁边,正在组装一把伪装成登山杖的狙击步枪。
【表面守卫八人,穿医护人员制服但携带武器。地下入口在车库第三区,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。】林晞停顿,【不过,我截获了他们的内部排班表——今晚十一点,守卫换岗时有七分钟的空窗期。】
安雅从后方走来,她的脚步在碎石地上几乎无声。腿伤完全恢复后,她的行动能力反而提升了——六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和瓦西里的指导,让她从一个社工变成了熟练的渗透专家。
“本地调查有发现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假扮成徒步客,和山下的村民聊了聊。疗养院在当地很有名,但没人知道里面具体做什么。不过,一个老牧羊人说,他曾在凌晨看到过‘蓝色的光从山体里透出来’,持续几分钟后消失。”
蓝色的光。唐燃想起钟明华在新加坡展示的共鸣网络图像,那些连接线就是蓝色的。
“共鸣阵列在运行。”他说,“我们需要进去确认。如果是镜像节点,必须摧毁它。”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安雅看着他,“思想种子……”
唐燃的手腕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。最近三天,他开始体验到思想种子的“低语”——不是真实的声音,是某种认知偏差。比如看到美丽的山景时,会突然闪过“如果能共享这种美该多好”的念头;或者在计划破坏疗养院时,内心会升起一丝犹豫“也许这里真的在帮助人”。
钟明华植入的不是具体指令,是价值观的倾斜。潜移默化,防不胜防。
“我知道它在影响我。”唐燃说,“所以更要进去。如果我被影响得太深,你们需要采取措施。”
瓦西里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什么措施?”
“卡琳娜给了我一个应急协议。”唐燃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注射器,里面是淡红色的液体,“高浓度神经抑制剂,可以让我昏迷二十西小时。如果我在行动中表现出明显的意识偏差,安雅,你负责注射。”
安雅接过注射器,手在微微颤抖:“我不确定我能不能……”
“你必须能。”唐燃按住她的肩膀,“我们对抗的是意识层面的战争,任何软弱都会被利用。”
计划确定:今晚十一点,从疗养院的后山崖壁潜入——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,因为正常人不可能从近乎垂首的岩壁攀爬上去。但渡鸦团队有特制的吸附装备和瓦西里这个前PMC的攀岩技巧。
白天的剩余时间用于最后准备。唐燃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检查装备,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——不是警报,是某种……共鸣。疗养院地下有某种东西在“呼唤”他。
他闭上眼睛,尝试主动延伸意识。自从孟买之后,他对能力的控制更精细了,但风险也更大——每次使用都可能让思想种子扎根更深。
意识像触须般探出,越过山谷,触碰到疗养院的建筑。石墙、混凝土、然后是地下……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空洞中央,是一个环形的装置:十二张躺椅呈圆形排列,每张椅子上都连接着复杂的管线,上方悬吊着半球形的神经接口头盔。装置现在空置着,但残留着强烈的意识痕迹——有恐惧,有困惑,但还有一种诡异的……期待?
不对,不是期待,是程序化的顺从。那些被用来做共鸣连接的人,他们的意识被调整过,让他们接受这个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