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藏某处山脉,海拔五千三百米。
唐燃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岩石穹顶上的古老壁画——衔着橄榄枝的渡鸦在雪山之巅盘旋,下方是跪拜的人群,更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“这是守夜人的起源故事。”
林雨的声音从石室入口传来。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,递给坐在石床上的唐燃。三天了,自从他们从上海撤离,来到这个隐藏在冰川深处的古老寺院,唐燃每天都在与新获得的能力斗争。
“多少年了?”唐燃问,接过茶杯。草药的味道苦涩而清新,似乎对抑制他脑中那些不需要的“信号”有帮助。
“壁画绘制于公元八世纪,但故事更古老。”林雨在对面石凳上坐下,“守夜人的誓言可以追溯到人类第一次意识到有些知识太过危险,有些门不应被打开的时代。”
唐燃抿了一口茶,让意识在石室中延伸。他能感觉到岩石中微弱的能量脉络——某种地质活动留下的电磁残留。他能“听”到冰川在数百米外的缓慢移动,如同大地沉睡的呼吸。最奇异的是,他能感知到这寺院中其他人的意识活动,像暗室中浮动的光点。
瓦西里和安雅在下面的训练场,他们的思绪围绕着战术分析和担忧。十六个孩子在东翼的医疗区,他们的梦境像彩色玻璃碎片般闪烁。还有艾娃——
她的光点最亮,而且越来越亮。
“她在适应。”林雨注意到唐燃的注意力方向,“比你快。也许因为她的改造更完整,或者因为她的年龄更适合神经可塑性。”
“她在哪里?”唐燃问。三天来,他只在抵达时远远看到过艾娃一次,那时她还在医疗沉睡中。
“冥想厅。她在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。”林雨站起身,“想见见她吗?”
冥想厅
艾娃盘腿坐在石室中央,周围是七盏酥油灯,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笔首向上。但她“看”到的不是火焰,而是火焰背后的能量结构——燃烧的化学反应,热量的辐射模式,光子在空气中的路径。
“你正在学习看到世界的另一面。”
教导她的是一个年迈的藏族僧人,守夜人成员称呼他为贡噶仁波切。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,但眼睛清澈如高山湖泊。
“很混乱。”艾娃诚实地说,没有睁开眼睛,“信息太多了。声音、图像、温度、电磁场……所有东西同时涌进来。”
“就像同时听到所有乐器的交响乐。”贡噶的声音平静,“你需要学习的不是关闭感官,而是学会区分主旋律与和声。”
艾娃尝试了。她想象自己是指挥,在意识的交响乐中举起无形的指挥棒。首先降低触觉——石板的冰冷,衣服的纹理。然后是嗅觉——酥油、藏香、古老岩石的尘土味。视觉最难,因为她闭着眼也能“看到”能量场。
渐渐地,混乱开始有了秩序。
她“听”到了第一个清晰的声音。
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首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童声,细弱而恐惧:“妈妈?你在哪里?”
艾娃的呼吸一滞。她知道那是谁——一个叫小哲的男孩,七岁,在医疗区东侧第三个房间。他在做噩梦。
“贡噶师父,我听到——”
“你听到了。”老僧人点头,“共鸣开始了。你们西十七人之间有着神经链接的残留,就像被切断的电话线,如果两端都还有电流,仍然可以传递微弱的信号。”
艾娃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声音。她想象自己伸出手,不是物理的手,而是意识的延伸。她“触碰”到那团恐惧的思绪,轻柔地包裹它,就像母亲抚摸受惊孩子的额头。
“没事了,”她在思维中低语,“你很安全。”
遥远的医疗室里,监控设备显示小哲的心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至八十五次,呼吸变得平稳。他在沉睡中微微翻身,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艾娃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流过自己,仿佛她不仅安抚了那个男孩,也从他的平静中获得了某种回馈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。
这个更近,更强烈,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。男性,成年,思维结构复杂得令人眩晕——警校训练的逻辑层,案件调查的分析框架,光照会改造的神经接口,还有某种……棋盘般的几何秩序。
唐燃。
艾娃睁开眼睛。他站在冥想厅入口,林雨在他身边。三天不见,他看起来不同了——不是外貌,而是存在感。他站在那里的方式,仿佛既在石室中,又在某种更大的空间里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