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宿舍阴气太盛,要防患于未然。
一找到自己的床铺,我就飞快的爬上去贴纸符。直到把整张床都贴满,活像是《西游记》里的盘丝洞,我才筋疲力尽的去睡觉。
饶是如此,我还是做了一晚的噩梦。梦到自己被埋在了土里,胸口堆满沉甸甸的泥土,呼吸非常费力。
最可怕的是,梦中一扭头,就能看到身边躺着一张张没有生气,形色各异的死人脸孔。
“这座宿舍太邪门了……”一晚过后,我九死一生的从**爬起来,伸手向我的同屋求助。他是一个大近视,昨天在没有带眼镜的情况下,才把我看成了女生。
“你不知道吗?咱们学校以前是一片荒地,有一半是坟场,因为男生阳气重,就把男生宿舍盖到了坟地上。”此时男生正悠闲的吃早点,边喝豆浆边说。
不行!我要退寝!
我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,让我这样灵感极强的人睡在这里,跟睡坟地有什么分别?而且很有可能的是,大学还没有念完,这里就会变成我的墓地。
半个小时以后,我就背着大包小包,蹒跚地向房门走去。寄住在这个屋子里的鳞片男,还依依不舍的朝我挥手告别,俨然一副屋主的模样。
然而还没等我碰到门把手,大门就“嘎吱——”一声,缓缓被打开。
黑暗的走廊上,阴风阵阵,正有一个高大魁梧的人站在门外。来人身后带着翅膀模样的黑影,如传说中的夜叉,岿然而立。
我面对这个庞大的妖兽,心死如灰。这是什么风水宝地,连出门都会遇到妖怪堵门?
可是紧接着一声哀嚎平地而起,震得宿舍楼都抖了三抖。
“少奶奶啊!哥们我怎么这么快就又见到你啦!”来人一把握住我的双手,脸似苦瓜,泪如泉涌,却正是月余不见的老黄。
“老、老黄?你怎么会来这里上学?”
“我刚到学校去报到,老师就告诉我要做为交换学生到这里念书……”老黄嚎号大哭,惨过青鸟断翼,杜鹃泣血。
他最向往,最能发挥他自然资源的体校,就这样眼睁睁地与他擦身而过了。
我急忙把老黄拉进来,百般安慰,早忘了什么坟场死人。同宿舍带眼镜的男生也过来凑热闹。
“你也是我们寝室的吗?”他指着四张床铺:“现在有三个人了,不知道剩下的一个是谁?”
然而他话音未落,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,还伴随着学生们惊艳般的喧哗。
我们俩同时扔下老黄,飞快的跑到窗口去看热闹。
只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魅影,车上黑雾弥漫,围绕着十几个形状各异,活蹦乱跳的小妖怪。
我一看到这辆车,立刻觉得毛骨悚然,脊背发冷。
果然下一秒钟,轿车的门就被推开,走出一个面色惨白,身材瘦高,阴气森森的男生。
欣赏豪华车的学生一见到他的身影,立刻凭借本能四处逃窜。瞬间就只剩秋风舞黄叶,楼下连半个人影也无。
老黄指天骂地,怨毒地诅咒声仍不断在狭窄的宿舍里回**,我却已经神飞天外,灵魂出壳。
罗小宗?他怎么会来这所大学?他不是要浮槎过海,游学海外吗?
可是还没有等我回过神,老黄的咒骂就嘎然而止,活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“绡绡——”紧接着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呼唤,瞬间穿透了我的耳膜。
只见罗小宗正拎着一个旅行包,站在宿舍的门外,殷切的朝我挥手,身边还跟着他保姆一样的爹妈。
“绡绡啊。小宗的签证没有办成,我想了半天,把他托付给你最放心,就帮他办了这所大学的借读。”他老爹罗叔叔一进门,就拉住我的手一阵猛晃,随即扔下罗小宗的行李,落荒而逃。
他妈妈也迅速帮宝贝儿子铺好床铺,尾随老公而去,临了还对我说:“绡绡,你妈妈很想你啊,想得难过。最后天天到我家打麻将来减轻思念,你在哪里念书就是她告诉我们的、”
我那不争气的老妈,居然为了一圈麻将,就这样将亲儿子给卖了!
闹哄哄的景象瞬间如潮水般褪却,只留下罗小宗一个人,站在屋子中间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老黄,脸上挂着幸福的傻笑。
而一直跟眼镜男生不离不弃的鳞片男,一看到罗小宗,就非常自觉的抛弃了他,迅速地站到了罗小宗身后的怨鬼大部队中。
眼镜男生毫无知觉,按着自己的胸口:“我怎么突然觉得很闷啊,明明只有四个人而已,怎么感觉屋子里很挤?”
现在这屋子里的妖怪已经填满了每一个角落,不觉得挤才怪。
罗小宗的眼光朝我凌厉的一扫,连珠炮般毫无间歇地发问:“绡绡,什么叫寝室啊?为什么不能和爸妈住在一起?什么叫大学啊?大学是学什么的?为什么要有个‘大’字……”
我饱含怨恨地看着他白痴的脸孔,和老黄颓然的肩膀,只觉得心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我乱七八糟的大学生活,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开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