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震笑吟吟地应道:“是兵部尚书梅易鹤的次女。听说——陛下也是认得的。”嘴里说着,目不转睛盯着聂琰,目光锐利如兀鹰。
聂琰正在穿披风的手微微一顿,也看着聂震,忽然大笑道:“原来英王的耳报神这么厉害。你说的那梅家小姐?我昔日微服私访,倒是勾搭过几日。可惜此女容貌不算绝色,玩一玩没什么,母仪天下万万不成。”
聂震沉吟道:“古人说,娶妻娶德不娶色。梅大人也是朝中元老了,学养深厚。梅小姐清贞幽淑,足为陛下良配。陛下若不满意她的容貌,可以另娶美貌女子为妃。元后却一定要稳重贞娴之女。”说着,目光似笑非笑斜向帘子,分明意在指责聂琰偏宠乔引桐。
聂琰嗤之以鼻:“妇人所长者,德容言工缺一不可。那梅家姑娘容貌固然不足以称绝色,德行也未必如何。”他说着,慢慢补上一句:“她若真是个稳重贞娴的女子,又怎么会识得寡人?”桃花眼含笑一转,竟然是水**风清,十分动人,口中言语却是刻毒凉薄之极。
聂震一时怔住,倒不好回答,心下微怒,只觉这小皇帝十分不听话。只是他向来做作,不但要把握朝政,还要得一个圣贤般的美名,也不想当面逆拂皇帝之意。心下想:“这小子好色贪花。实在固执不从,给他在大臣之女中另外挑一个美貌的也就是了。不必为了这等小事翻脸。”
他于是微微一笑:“既然如此,这梅家女儿便做个侧妃也罢,微臣另外为陛下择一有德有容的佳人为配。”
聂琰吃吃笑道:“那梅家女儿我已经玩过了,不是处子之身不能入宫。英王实在有意,不妨自用,纳为小星。寡人左右不要此女了。你我君臣叔侄,亲若一家,共御一女也无不可。”
聂震一凛,沉声道:“陛下——”
他虽是奸雄,毕竟军人出身,讲究的是一个义烈肝胆,一听之下,也觉得这小皇帝好色凉薄,委实过分之极,几乎想拔剑砍下。转念一想,这聂琰越荒唐无行越好,自己还罗嗦甚么。于是沉沉一笑:“也罢。”居然也不发作,拂袖而去。
聂震已经走了,聂琰吩咐下人都散去,进门一把搂住瑟缩在被窝里的乔引桐,笑着在他身上捏了一把:“小乔,你这么缩着作甚么?”
这一摸,凑得近了,才发现他脸上有着淡淡泪痕,不禁吃了一惊,沉吟不语。
乔引桐赶紧擦了擦眼角,勉强笑道:“没什么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聂琰沉吟道:“难道我今日太过忘情,弄痛了你?嗯,你等着,我给你传太医去。”这番体贴倒是纯出自然,毫无为难。
乔引桐赶紧一把拉住聂琰,被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看,心里越发难过,胡乱抹了一下脸,笑微微地说:“不痛……我伤心的缘故……其实不敢说。”
聂琰盯了他一会,笑道:“不肯说?算了。小乔,咱们继续……”
乔引桐却懒洋洋转过了身子,摇头低声说:“陛下,饶了小人,委实乏了。”
聂琰有些烦躁,冷冷道:“你今日果真不对劲。”
乔引桐涩然一笑,回过身子,忽然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双臂,绕着聂琰的脖子,柔声下气地不住呼唤: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聂琰见他纠缠厉害,却又不肯共赴巫山,有些不快,淡淡道:“这又是甚么新花样?”
乔引桐伏在他耳边,幽幽道:“原来陛下那么爱梅家小姐……我还以为你逢场作戏……朝中局势凶险,你为了不让她入宫受累,真是煞费苦心……”
这乔引桐是千伶百俐的人,这话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说,朝中有虎豹一般的聂震环伺着,聂琰越宠爱的人越凶险,越弃若敝履的人越安全。聂琰嫌弃那梅小姐不美貌,却让乔引桐宠擅专房,亲疏之别可想而知。
聂琰愣了愣,一把摔下他的胳膊,把他压倒,掰开双腿一阵把弄,见乔引桐十分动情了,这才微微一笑:“你倒是说我爱谁呢。”
乔引桐被他**得身子剧烈摇晃,**与狂痛俱在,再不能开口,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其实是痴心妄想了……自己只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伶人,纵然没有梅小姐,聂琰也会爱上别人,断然不会看上他乔引桐的。猛然飞上高枝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斤两……这是他自己的不好……
乔引桐默默看着聂琰深黑的眸子,觉得那里面暗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。
皇帝虽然笑着,肆意纵欲,心里真的快活过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