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震盯了他半天,实在看不出他有甚么难过的意思,心里忽然一阵堵,沉声道:“也罢,也罢……陛下,你走不了啦。”
他轻轻一击掌,微微一笑:“来人,把礼物送给陛下。”
聂琰听出不对,皱眉道:“英王,这么晚了,你还要闹甚么礼物?”
聂震笑了笑:“再晚,这礼物陛下一定要收。”正说着,太监们恭恭敬敬端上几个金盘,上面还覆着那种眼熟之极的金地走银丝云龙三探纹大盖。
聂琰一凛,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。经过上次的事情,他已经太明白这样的金盘意味着甚么!
聂震似笑非笑看着他,缓缓道:“陛下,你猜猜,这几只盘中装着谁的人头?”
聂琰嘴唇有些发白,出神一会,没有说话。他只觉心跳很快,快得几乎撕裂,却不敢想太多。
聂震倒是十分满意,哈哈一笑,示意侍从揭开盖子。
刑在元、杜海箬、方林,谢太师……另有一个翰林学士,也是发誓效忠聂琰之人。
那些画舫中和他谈笑奏对的鲜活的一个个大臣,如今都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人头。多年的精心准备,就这么化成了金盘里的斑驳血迹。
聂震冷笑道:“乖侄儿,你倒是挑得好人才啊。我的人才一上门查抄,这几个人立刻服毒自杀,不肯泄漏半点秘密。如此不约而同的死法,可不是心中有鬼么。陛下,这次让我拿个正着,你还打算怎么装疯卖傻呢?”
他说着,微微一笑,轻轻用手指挑起聂琰的下巴,兀鹰般的眼神中,忽然多了一丝讥诮戏谑之意。
聂琰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,摇摇晃晃了一会,深深吸了口气,颤抖的手指轻轻为方林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,缓缓站定,冷冷道:“我也装厌了。那就大家说明白也好。”
聂震大笑,居然赞道:“乖侄儿,你能装傻充楞这么久,连我都险些被你骗过……倒也算个狠人。”
聂琰淡淡一笑:“别叫我侄儿。你可不配。你的出身大家都清楚,却想窃取龙庭么?不过是贻笑天下之举。”
他明知道聂震的心病就是低贱的出身,向来并不提及此事。可现在图穷匕见,似乎除了这句话,再也没有可以伤害聂震的东西了……
怎么可以让此人如此猖狂,自己却如此绝望。所以,不管怎么,只要能刺伤他……
聂震咬咬牙,居然不生气,又笑了笑,兴致勃勃地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很佩服你收买人心的本事,为什么每个人都肯为你拼命,为你去死。杜海箬和方林是这样,连乔引桐也……”
聂琰一惊,难道,乔引桐竟是被聂震逼死的?
他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,缓缓道:“小乔——是怎么回事?”
聂震悠然叹道:“原来你还是为他难过的……呵呵……”居然答非所问,眼中神色迷离古怪。
聂琰闭了闭眼睛,轻轻回答:“我要保护的人,便一定不能留在身边。现在……既然一切都结束了,我终于不用掩盖甚么。”
他粲然一笑,俯身轻轻抱起乔引桐,亲了亲他惨白的嘴唇。
一咬牙,聂琰狠狠一用力,拔下乔引桐心口的铜簪,颤抖的手逼向自己心脏。
“就这么死了?”聂震一把夺过铜簪,将乔引桐的尸体扔开,悠悠笑道:“没这么容易。陛下,你耍了我这么久,也该我回敬一下了。”
他扫了左右一眼,淡淡道:“你们都下去,我和陛下有事商议。”
众侍从幽灵般无声无息退下。
聂琰冰冷倨傲的眼神盯着聂震,沉声道:“英王,我们还有甚么好说的。”
聂震笑了笑,缓缓反问:“你说呢?”忽然一用力,把清瘦的少年皇帝狠狠圈入怀抱,凶猛地咬噬着他的嘴唇,**他的肌肤,直到惨白的嘴唇透出艳丽的血色,嘴角带出血丝。
聂琰激烈颤抖了一下,随即挺直身子,一声不响。两人紧紧贴合,呈现极亲密而极诡异的姿态。
聂震似乎早就料到他可能的反应,沉沉一笑,低声道:“这么多年……我的好陛下,看来你可没真的忘记我。”
聂琰轻轻一哼。
聂震笑道:“要么这样活下去,要么……你现在可以用铜簪刺心了。我给你选择。”
他把铜簪塞回了聂琰的手,冷冷道:“竟然把我给你的东西送给乔引桐。你说,我该不该杀了他。”
聂琰的脸色有些青白,沉默着,手指有些**,却还是紧紧抓住了那根铜簪,犹如抓住甚么刺痛人心的感情。
聂震的铜簪……
是了,还记得他墨黑光滑的头发。那时候,聂琰喜欢伏在枕头上,咬他的发丝。有时候也故意撩一根头发,轻轻在聂震的鼻尖滑呀滑。
聂震痒痒得厉害,就会打着喷嚏醒来,无奈地瞪他一眼,然后缩在被子里又睡。聂琰趴在他身上嘻嘻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