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弩早已心神俱醉,含糊回答:“解开了啊。”果然除掉聂琰束腰玉带,手臂正好拢到皇帝腰身,只觉十分清瘦,只是虚虚抱着,心里乱成糨糊似的,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,只是本能地亲吻抚摩着怀中瘦骨嶙峋的身体。
衣带双分,重衣暗解,风中传来夏夜植物的清香,连星月也多情,薄辉晕转,犹如梦幻。杨弩听到虫鸣啾啾不息,合成强大整齐的声音一起高唱,似乎每个声音都是他爱恋的证明。
他有些昏沉,慢慢把皇帝放倒在地,就用宽大的长衫垫着,自己轻柔地压了了上去,只怕惊了这场美梦。
聂琰无声轻笑,手臂把他脖子勾得下来一些,亲吻他的嘴唇,鼻子,眼睛,额头,忽然吐出一声轻叹:“你定不知道,我有多喜欢你。”
杨弩耳朵嗡嗡作响,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聂琰真的说了,迷糊了半天,勉强颤声回答:“我……我也是……我只是不好开口,我以为你喜欢的是——”他汗湿**的手勉强褪下皇帝贴身薄衣,碰到微微温热的肌肤,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的缘故,全身抖个不住,竟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聂琰笑笑,梨涡浅现,惨白的脸上泛着淡红,神色十分安详甜蜜,对杨弩烫热的拥抱和亲昵竟然毫无拒绝之意,半阖着眼睛,低声醉语:“怎么会,我早就喜欢你,你对我真不好,可我,我的心……”
杨弩自觉一身的血都涌到脑门,颤抖着说:“我怎么敢对陛下不好……呵,怎么舍得——”
聂琰皱眉摇摇头:“震,叫小琰。”他无力的手轻轻搭在杨弩腰身后面,似乎想滑入衣衫之中,可迷迷糊糊地,竟然找不到办法。
杨弩听到这个“震”字,倒抽一口冷气,定定看着带醉微笑的皇帝。
他的月光梦境消失了,原来是这样。夏夜的风如此闷热,怀中这身躯如此火烫,为何心里却是一片冰凉……
杨弩机伶伶打了个哆嗦,恍惚一下,按住皇帝伸向他腰身的手,凄然一笑,缓缓说:“陛下认错人了。”慢慢站起身。
聂琰恍惚中只是摇头,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还是只能靠着杨弩勉强站稳,忽然柔声微笑:“震,不要躲我。”
他的手臂又无力地勾住杨弩脖子,似乎想让着他姿势更亲近一些,嘴角笑意凄凉:“老师,老师,我好难过——”
他一句一句叫着,让杨弩听得想发狂,忽然觉得再也待不下去,使劲掰开聂琰,颤声道:“对不住,陛下,微臣告退——”
聂琰迷迷糊糊,只知道眼前这人要走,心里刺痛忧急,嘶声说:“不,不。”他忽然死死抱着杨弩,缓缓道:“老师,你再走,我便留着你尸体也行……不许走……”
月色霜白,照得他面色如雪,眼中凄苦疯狂之色流转来去,杨弩看得心里一阵绞痛,下死力把他掰开,勉强说:“陛下,你认错人了,我是杨弩啊。杨弩!”
聂琰只是摇头,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蛮气,身子一扑,使劲抱紧了他。
这一下用力十足,杨弩伤痛之下本来就心神不属,站得不稳,被他奋力一扑,两人缠作一团,顿时立足不定,双双跌倒。杨弩身后正好是一片荷塘,两人便一起摔了下去。
冰冷的池水让两人都清醒了一些。聂琰坐在齐腰深的水中,打了个哆嗦,从甜醉中醒来。
冷月,荷塘,眼前是湿漉漉的杨弩,脸上水淋淋的,连睫毛上都挂了水珠,十分狼狈和凄惨。
他迷糊了一会,隐约想起了之前的事情,只觉头痛欲裂,半响低声说:“对不起,逸臣,我喝醉了。”
心中觉得十分可耻,早就不打算再和聂震有任何瓜葛,怎么大醉之中,竟然对杨弩作下如此荒唐事情,把他当作聂震一般痴痴纠缠……
皇帝的头犹如被大锯子来回拖动,痛得额头血管突突微跳,按着额角,什么也不想说了。
杨弩嘴角扯动,勉强算是笑了笑,伸手给聂琰:“来,陛下,我们上去再说。”
两人狼狈不堪爬上荷塘,本来退在远处的太监们听到动静,正挑着灯笼纷纷赶来。
冷风过处,杨弩迟疑一会,一边打喷嚏一边问:“陛下,今天的醉话,你……都不是对我说的吧?”
聂琰看着他闪动着痛苦的眼睛,心下一震,沉默一会,勉强回答:“不是对你说的,逸臣,对不起。”
杨弩扯着嘴角笑笑,又是一个大喷嚏,擦了擦鼻子,声音有些含糊地说:“没有一句是真的,对吧?”
聂琰明知道他的心事,可实在不想含糊其辞,反倒害他多受夹磨,一横心道:“对,没一句真的。”
杨弩眼神有些茫然,捂着不住喷嚏的鼻子,低声说:“陛下,你说爱我,你……你真能开玩笑……”
聂琰觉得头更痛了,身上冷得有点哆嗦,咬着牙回答:“逸臣,我喝醉,认错人了。”
杨弩嘴唇抖动,勉强笑嘻嘻地说:“我,我知道。我不会糊涂。我……我……啊,微臣——呵呵,告退,对,告退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伤心颜色,胡乱弄整齐了湿漉漉的衣服,就这么急匆匆告辞而去。
堪堪赶到的宫奴们看着这古怪情形,都是目瞪口呆,只道这贪花好色的小皇帝有了新欢,又是胡天胡地,竟然从地上折腾到了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