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密室藏在书架后方,机关是祖父设计的,只有李家人和赵伯知道。母亲拍开机关时,手抖得几乎对不准位置。
书架滑开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。赵伯己经等在下面,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仆此刻浑身绷紧如弓,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短刀,刀身上的暗红血槽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陈年的伤疤。
“夫人!快!”
母亲先把李浩塞进去,然后是李沐。她自己却停在入口,回头望向书房门外——那里,打斗声越来越近,青光的明灭越来越频繁,像风中残烛。
“夫人!”赵伯急道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赵伯。”母亲转身,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,语速快而清晰,每个字都像刻出来,“带孩子们去北境青狼山,找王铁山。他是老爷当年的亲兵队长,信得过。”
她将一样东西塞进李沐怀里。是半块玉佩,羊脂白玉,雕着半朵含苞的莲花,触手温润,还带着母亲的体温。
另一样东西,她用力按进李沐掌心。那是一枚青铜令牌,半个巴掌大小,边缘己经被得圆润光滑,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、仿佛被无数手指抚摸过的兽形图案,背面则是密密麻麻、细如发丝的铭文。令牌冰冷刺骨,沉甸甸的像一块寒铁,又像一颗凝固的心脏。
“沐儿,听着。”母亲蹲下,双手捧住他的脸,眼睛里有泪光翻滚,却异常明亮,亮得像要把此刻的每一寸画面都烧进儿子记忆深处,“这玉佩,是冰瑶那孩子给你的信物,收好。这令牌……叫‘兵符’,是你李家真正的根。握紧它,死也不能丢,明白吗?”
李沐机械地点头,掌心被兵符的棱角硌得生疼。那疼很陌生,不是摔倒擦破皮的疼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铁锈味的、仿佛要把什么重担钉进骨血里的疼。
“娘……”李浩在下面哭喊,小手向上伸着。
母亲笑了,眼泪却在这一笑中滚落下来,滴在李沐手背上,滚烫。她低头,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,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,却又重得像烙印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她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给李家……留个种。”
然后她用力一推,将李沐推进密室,自己转身,从袖中抽出一柄尺长的短剑——那是她的嫁妆,平日里只用来裁布剪纸的短剑,此刻剑锋映着从书房门缝漏进的幽蓝火光,竟也泛起一层淡淡的、与父亲剑光同源的青色。
书架合拢的最后一瞬,李沐看见母亲的白衣在门口绽开。
不是血花。
是一团更加浓郁、更加纯粹的青光,从她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,瞬间填满整个书房。青光中,隐约有千军万马的虚影在奔腾、在咆哮、在赴死——那不是幻象,是实实在在的、燃烧生命与灵魂催发出的战魂。
兵家秘传·魂燃之术。
书架彻底合死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,连同母亲最后的身影,连同那团照亮黑暗的青光,连同李沐喉咙里那句没喊出来的“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