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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铁血为炉二（第1页）

李浩亦极懂事。孩子包揽力所能及之轻活：洒扫窝棚、整理草料，甚至学着为兄长捶打酸痛肩背。夜晚，他会睁大眼，听李沐低声讲述改编过的、滤去血腥的兵家轶事，或认李沐以树枝于地上划出的字。李沐从未敢教他修炼，只授其识字、算数，及最紧要的——如何观察，如何判断危安，如何在绝境中持守冷静。

这份刻意维持的、辛苦麻木的“平静”，在第七日被打破。

那日下午，李沐正铡草料。沉重铡刀起落，干草应声而断，切口齐整。他控制着节奏力道，既高效，又不至过于惹眼。

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数骑呼啸入马场，首奔马棚。为首者满脸横肉，身形彪悍，着精良皮甲，腰挎弯刀，军阶甚长。他甩镫下马，缰绳随手一抛，正落李沐脚前。

“呔！小杂役！将老子坐骑刷洗干净，喂上等精料！若有差池，仔洗你的皮！”什长声如洪钟，倨傲尽显。

李沐放下铡刀，默默上前，拾起缰绳。那是匹高大黑马，神骏非凡，然脾性暴烈，见生人近前，不耐地打响鼻，蹄子刨地。

“军爷放心。”李沐声调平稳。他伸手抚向马颈，动作舒缓沉稳。黑马初时抗拒，扭颈摆头，然当李沐掌心触及其皮毛时，一股温和坚韧、源自兵煞纹运转自然流露的微妙气息，透过肌肤传递。这气息不含攻击，反具奇异安抚之效。

黑马愣怔，躁动竟奇迹般平复，甚至低头，轻蹭李沐臂膀。

那什长本欲转身，见状“咦”了一声，回身饶有兴致打量李沐：“小子，有点门道啊？曾驯过马？”

“略知一二。”李沐垂目应道，牵马向水槽。

“哼，算你伶俐。”什长未深究，领着部下哄笑而去。

李沐暗松口气。方才情急之下动用一丝兵煞气息，虽极微弱，若遇感知敏锐者，未必不察。日后须愈发谨慎。

他细致刷洗黑马，动作柔缓熟练。马匹似颇享受，眯眼甩尾。李沐一边劳作，一边听旁侧几位老杂役低声议论。

“方才那是‘血手’刘莽吧？铁血营里有名的悍卒，仗着勇力与些许背景，横行得很。”

“正是。听闻上月刚擢什长，愈发张扬。”

“嘘，低声！叫他听见，没咱好果子吃……”

李沐默然聆听，记下“刘莽”此名。

此时，马场入口又起喧哗。此番来了一群人，簇拥一位身着青色劲装、身姿高挑的“少年”。那“少年”约莫十三西岁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眉峰英挺，眼眸黑亮如蕴星子。他牵一匹通体雪白、西蹄乌黑的骏马，正与身旁一位军官模样者争执，声线清脆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
“赵队正，我说了，‘踏雪’必须我亲自照料！这些粗手笨脚的杂役，不明它脾性，万一惊了，你担待得起？”“少年”语气咄咄。

被称赵队正的中年军官面现无奈：“姜……姜小哥，此乃军营成例，马匹皆由马夫统管。你初来，还是……”

“成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在家时，‘踏雪’从不许旁人近身！”“少年”寸步不让。

争执引来目光。李沐抬头，恰与“少年”目光相撞。“少年”见他，眼眸一亮，指着他道：“那小子瞧着还算利落，让他来！旁人，我信不过！”

赵队正看向李沐，蹙眉，似觉让新来小杂役伺候这位脾性古怪“新兵”的爱马不妥。然拗不过“少年”坚持，只得朝李沐喊：“那小杂役，过来！”

李沐放下刷子，走近。

“你，何名？”“少年”打量他，目光挑剔，却无恶意。

“李沐。”

“李沐？尚可。”少年颔首，将白马缰绳递来，“此乃‘踏雪’，性子略烈，但通灵性。你仔细伺候，刷洗、喂料、遛放，皆须依我吩咐。办妥了，有赏；办砸了……”他轻哼一声，未尽之言，意思分明。

李沐接过缰绳。“踏雪”比那黑马更显神骏，昂首挺立，姿态优雅，望向李沐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淡淡高傲。李沐能感，此马绝不寻常。

“是。”他应道，声调依旧平淡。

青衣少年似对他这平静反应略感意外，多看了两眼，方转身对赵队正道：“罢了，马交予他。现下可带我去营房了？”

赵队正如蒙大赦，忙引这位小爷离去。

李沐牵“踏雪”回水槽。他敏锐察觉，周围几个老杂役看他眼神，多了几分同情，亦掺了些许幸灾乐祸。

“小子，你麻烦大了。”一老杂役压低声道，“可知那是谁？新来的，叫‘姜雨’，听闻是某将门子弟，来此‘历练’。脾气古怪得紧，他的马己气跑三个马夫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姜雨？李沐默念此名，手上未停，为“踏雪”刷洗。白马初时微抗，然当李沐手掌带着那温和坚韧气息触及时，亦渐安稳，甚至舒适地打了个响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