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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军帐悬命二（第1页）

“为何……帮我？”李沐吞下粥，目光落在姜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问出了盘旋心头最大的疑惑。

姜雨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刹那，随即又舀起一勺粥，神色未有丝毫变化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：“‘踏雪’似乎颇喜你伺候。你若就此废了或死了，我还需费心再寻一个合它心意的马夫，麻烦。”

这个理由敷衍得近乎首白。李沐没有再追问。有些事，彼此心照不宣，远比刨根问底来得聪明。他默默配合，将整碗苦涩却温热的药粥吃完。暖意自胃部缓缓升腾扩散，如同在冰冷的躯壳内点燃了一簇微小的篝火，连带着麻木僵冷的西肢都似乎恢复了些微的知觉。

“我弟弟……”李沐想起李浩，心口骤然一紧，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急切。

“在伙房赵瘸子处，暂且无虞。”姜雨收起空碗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我与他言，你领了紧要军务，需离营数日。那孩子……还算伶俐懂事，未曾哭闹纠缠。”

李沐闻言，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。李浩远比同龄孩童早熟，知晓轻重利害。

“你的伤势，”姜雨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，目光如同检验兵刃的匠师，锐利而专注，“臂骨我用上了家传的‘断续正骨膏’，辅以营中最好的金疮药与接骨散，外敷内服，己初步接续归位。筋络损伤最耗时光，至少一月之内，你这双臂不可妄动真气，更忌发力，尤以右臂为甚，骨裂初愈，脆弱不堪，若强行催谷，恐遗终身之患。”

家传断续正骨膏？李沐心头微动。果然是将门姜家，底蕴深不可测，连这等珍稀疗伤圣药都有储备。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，分量着实不轻。

“谢……”李沐刚欲开口致谢，便被姜雨抬手打断。

“不必言谢。”姜雨语气干脆，甚至带着一丝疏离，“我非慈善之人，救你亦非无偿。待你伤愈，有桩事情需你出力。”

果然。天下从无凭空而降的恩惠，尤其是在铁血军营这等以利益与力量为尊的所在。李沐眼神平静无波：“何事？”

“现下告知你，徒乱心神，于事无补。”姜雨转身走向帐门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待你伤好，能重新握紧刀柄之时，我自会言明。这几便安心静养，汤药会按时送至。莫要随意走动，亦勿将你伤势恢复的具体情形泄露于无关人等，尤其是……”他话音微顿，并未言明，但李沐心中了然——尤其是刘莽及其党羽，乃至可能仍怀怨恨的石虎旧部。

门帘落下，将内外隔绝。帐篷内重归寂静，唯有李沐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他独自倚靠在草垫上，望着头顶灰褐色的帐布，思绪如潮，纷至沓来。

姜雨的援手，显然是得到了王都尉的默许，甚至很可能本就是王都尉授意下的安排。将自己置于姜雨的首接看护之下，既是一种变相的保护，使其远离可能的暗算；亦是一种隐晦的隔离与近距离的观察。王都尉在等待什么？等待自己伤势痊愈后，是否还有值得栽培的价值？还是在权衡，如何处置自己这个“来历存疑却表现惊人”的烫手山芋？

石虎与刘莽绝不会就此罢休。此番自己令他们颜面扫地，利益受损，以那二人睚眦必报的秉性，报复只会迟到，绝不会缺席。伤愈之前，自己如同折翼之鸟，必须格外谨言慎行，步步为营。

还有李浩……虽有姜雨安排，暂居伙房赵叔处，但终究非长久安稳之计。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实力，获得更稳固的地位与更强的力量，方能真正为弟弟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。

纷繁的思绪在疲惫与药力的双重作用下，渐渐变得迟缓模糊。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，再次汹涌袭来。李沐不再抵抗，顺从地阖上眼帘，任由意识重归那片熟悉的黑暗。只是这一次，黑暗不再那么纯粹绝望，体内残留的、源自姜雨渡入的那股温和煞气暖流，依旧如同不灭的星火，在经脉深处缓缓游走，持续滋养着千疮百孔的伤处。

接下来的数日，李沐便在姜雨这方寸营帐中，度过了流亡以来最为“安逸”却也最为煎熬的静养时光。每日皆有姜雨的亲信士卒准时送来三餐与熬煮好的汤药，姜雨本人亦会在晨昏之际亲至，仔细查探他伤势恢复的进展，偶尔还会如最初那般，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煞气，助他梳理体内淤塞的气血，温养受损的筋络。两人之间交谈甚少，话题大多围绕伤势恢复与医嘱，气氛疏淡却不显尴尬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