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1章 最后的黄昏（第1页）

七岁那年的秋日黄昏，李沐记忆里的最后一个完整画面，是父亲李镇岳在演武场上教他认旗。

“沐儿，看仔细了。”父亲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羊皮地图，甲胄的金属边缘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，“这是‘玄甲烈凰旗’，北境边军的魂。当年你祖父持此旗，三千步卒死守落日关，蛮族铁骑七日不得寸进。”

李沐踮着脚，眼睛盯着旗上那团仿佛在火焰中振翅的凰鸟。他喜欢听这些故事，喜欢父亲身上那股混合着汗与铁的气息。母亲总说父亲是“武夫”，可李沐觉得，父亲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样子，比城里那些摇头晃脑的老夫子更像个读书人。

“那咱们家的旗呢？”他仰头问。

父亲沉默了片刻。远处传来母亲呼唤他们用晚膳的声音，炊烟从厨房的方向袅袅升起，带着灵谷粥特有的清香。

“咱们李家的旗……”父亲的手指停在青云城的位置，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神变得深远，“很多年前就收起来了。你祖父临终前说，有些旗，不该再飘。”

李沐不懂。他还想问，母亲己经端着药膳走进院子。周氏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：“又跟孩子说这些打打杀杀。沐儿，带弟弟来洗手。”

三岁的李浩摇摇晃晃地从回廊那头跑来，手里抓着一只草编的蚱蜢，小脸上全是泥。

那是李沐关于“家”最后的完整记忆：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旗帜在晚风中轻扬，药膳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一切，弟弟的嬉笑声清脆如铃，母亲眼里含着笑意。

他没想到，三个时辰后，这一切都会化为灰烬。

更没想到，许多年后他会明白——祖父收起的不是一面旗，而是一个时代；父亲眼中深藏的，不是遗憾，而是守护着某个秘密的重担。

子时过半，李家祖祠的长明灯忽然齐齐熄灭。

李沐被惊醒时，窗外己是火光冲天。不是寻常走水时暖黄跃动的火焰，而是幽蓝色的、近乎妖异的冷火，爬上房梁，舔过窗棂，却几乎不发出燃烧的噼啪声，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被缓慢腐蚀的嘶嘶声。

“沐儿！浩儿！”

母亲撞开门冲进来，头发散乱，只披了件外袍。她一手抱起还在熟睡的李浩，一手拽起李沐：“跟娘走！”

走廊里己经乱了。管家福伯提着水桶冲向火场，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血色刀光斩成两截。李沐看见福伯的上半身还在往前爬，手伸向水桶，眼睛里全是茫然——他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“别看！”母亲捂住他的眼睛。

但指尖有缝隙。透过缝隙，李沐看见更多：护院教头陈叔吼着结阵，七名家丁组成的“小北斗阵”刚亮起微光，就被三点星光同时贯穿——那不是暗器，是真正从夜空引下的、冰冷刺骨的星辰之力。七个人同时僵住，胸口出现拳头大的空洞，没有血，因为伤口边缘的皮肉瞬间被冻成了冰晶。

“星海……冰魄诀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李沐无法理解的、混合着震惊与愤怒的情绪，“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庭院中央。

为首那人穿着玄色劲装，腰间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。月光照在令牌上，上面的星辰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。他扫了一眼混乱的庭院，目光落在闻讯赶来的父亲身上，淡漠如视蝼蚁。

“李镇岳。”声音很年轻，却透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漠，“交出‘兵主令’，留你全尸。”

父亲持剑而立，月白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没有看满地尸体，只是盯着那枚令牌，声音沉静得可怕：“星海巡天司……我李家避世三百年，斩断一切因果，你们还是找来了。”

“避世？”黑衣人轻笑，笑声里没有温度，“兵家余孽，也配谈避世？当年‘葬星之战’，你们那位兵主不仅杀了我族三万星卫，更夺走了我族圣物‘星核碎片’。今日，要么交出兵主令开启封印，要么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字吐出：

“我屠尽李家，用血脉秘法，强行冲开封禁！”

“战场厮杀，各为其主。圣物归属，强者得之。”父亲缓缓举剑，剑身映着幽蓝火光，“想要兵主令？踏过我李家人的尸体。”

“如你所愿。”

黑衣人抬手。掌心向上，五指虚握。

夜空中的星辰仿佛真的暗淡了一瞬。紧接着，七点冰蓝色的星光在他掌心上方凝聚、旋转，化作一朵缓缓绽放的冰莲。美得惊心动魄，也冷得刺骨锥心——那是与太初大陆修炼体系截然不同的力量，不属于灵气，不属于真元，而是首接引动星辰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