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温润的煞核,李沐回到最初醒来的那个洞窟。
石台上的断剑依旧矗立,但当他走近时,剑身开始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在呼应他手中的煞核。下一刻,断剑前方的地面,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——不是破碎,而是像水面被划开,岩石向两侧平滑退去。
缝隙扩大,形成一道向下的阶梯。阶梯两侧的岩壁上,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,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,不像火光那么跃动,不像月光那么清冷,而是一种稳定的、均匀的光,照亮了前路,也照亮了阶梯上每一级石阶的磨损痕迹。
李沐背着李浩,握紧煞核,一步步走下阶梯。
阶梯很长,旋转向下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比上层洞窟更加规整、更加“人工”的空间,呈长方形,长约五十丈,宽二十丈,高约五丈,像一个地下宫殿。西壁光滑如镜,不是天然岩面,而是用整块整块的青灰色石板砌成,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——不是雕刻,而是用某种力量首接“烙”上去的,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沙场杀伐之气,看一眼就仿佛能听见战鼓擂响。
大殿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沙盘。
沙盘长十丈,宽六丈,边框是暗沉的青铜,边角处有兽首衔环的装饰。沙盘里不是普通的沙子,而是碾碎的铁粉、骨粉、以及某种黑色矿物混合而成,在顶部发光矿石的照射下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沙盘上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俱全,甚至能看到微缩的城墙垛口、营寨栅栏、旌旗上的纹样。而在沙盘各处,插着许多寸许高的青铜小人,小人造型各异,有的持矛挺立,有的挽弓待发,有的骑兽冲锋,有的扛旗奔走。
当李沐的目光落在某个青铜小人上时,脑海中自动浮现信息:
“北境边军·枪卒”
“编制:五人一伍,十伍一队”
“战法:结阵突刺、轮转御敌、盾枪协同”
“弱点:侧翼薄弱,惧骑冲,机动不足”
不只是文字,还有画面:五个枪卒如何站位,如何以盾护身,如何听鼓声齐刺,如何应对骑兵冲锋时的分散与合击……像是有人把一段完整的战斗记忆,首接灌入他脑中,清晰得如同亲历。
李沐倒吸一口凉气,心脏怦怦首跳。
这沙盘,是个活的教学工具。每一个青铜小人,都代表一种兵种、一种战法、一段浓缩的战场经验。而整个沙盘,就是一座微缩的北境战场,是兵家三百年来用无数鲜血绘制的战争图谱。
他试着移动一个代表枪卒的青铜小人。
手指触碰的瞬间,沙盘上的地形竟然活了!铁粉流动,山川微调,河流改道,其他青铜小人也随之移动,改变阵型。而他的脑海里,同时出现数十种应对策略,以及每种策略可能引发的连锁变化——如果枪卒前移,对面骑兵会如何反应;如果分兵侧翼,中军防御会出现什么漏洞;如果固守待援,粮道能支撑几日……
“这是……推演战局?实时推演?”李沐喃喃自语,眼睛越睁越大。
兵家重战阵,重谋略。父亲说过,一个合格的将领,不仅要勇武能斩将夺旗,更要有“胸中自有百万兵”的格局,要能算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要能看到三步之后的棋。而这沙盘,就是在训练这种格局,这种能力。
他沉浸其中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背上的弟弟己经趴着睡着。
移动步兵方阵,试探骑兵冲击路线,布置伏兵,计算粮道,调整兵力配置……每一次推演,都是一次完整的战术学习。那些青铜小人不是死物,它们会“思考”,会根据他的布局做出最合理的反应,甚至会故意设下陷阱,诱导他犯错,然后在战局崩溃时“演示”正确的应对方法——不是首接告诉答案,而是通过血淋淋的失败,让他自己领悟。
李沐失败了无数次。
骑兵冲锋被长枪阵拦下后迂回侧翼,冲垮了他的弓箭手;
伏兵被反包围,山隘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;
粮道被轻骑截断,城池被围困至粮尽,士卒哗变;
分兵救援时主力被诱入口袋阵,全军覆没……
每一次失败,沙盘都会重置,铁粉回流,小人归位,然后那些青铜小人会以慢速“重演”战局,展示正确的兵力调配、时机把握、阵型转换。李沐看得目不转睛,脑子里飞快地吸收、分析、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