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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炼兵池考（第1页）

越往深处走，温度越低。

不是阴冷，而是一种金属特有的、吸走所有热量的寒意，像赤手握住三九天的铁剑。岩壁上开始出现霜花，不是水汽凝结的冰霜，而是煞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，在石面上显化出的、带着暗红纹路的诡异冰晶，每一片都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。

李浩打了个哆嗦，小手搂紧哥哥的脖子，小脸贴在他后颈上。

李沐自己的状态也很奇怪。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汗毛倒竖，但体内却有一股热流在缓慢涌动——是兵符传来的暖意，像怀揣着一块温玉；也是《戮天战诀》第一篇“练卒”功法在自动运转。这篇功法的核心就十二个字：引煞入体，以煞锻骨，炼骨生力。

他现在就在进行第一步：引煞入体。

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战场煞气，正通过皮肤毛孔，一丝丝渗入体内。过程极其痛苦，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皮肉，又像有冰冷的铁砂在血管里缓慢流动，摩擦着稚嫩的血管壁。但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，痛苦就会减轻一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的、力量在血肉深处累积的充实感。

“哥，你身上在发光。”李浩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惊奇。

李沐低头，果然看见自己的手腕皮肤下，有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在流动——那是煞气被功法炼化后形成的“兵煞纹”，兵家修士最基础的标志。纹路很浅，时隐时现，像水面下的游鱼，远未成形。

但这是个开始。一个从“逃亡孩童”迈向“兵修”的开始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在布满尘灰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。洞窟开始向下倾斜，坡度不大，但能感觉到是在深入地下。两侧岩壁上的兵器陈列也开始变化：不再杂乱无章地插着，而是有了粗略的分类——长兵区、短兵区、弓弩区、甲胄区……像是有人曾在此整理过，将这些战死者的遗物分门别类地安放。

最终，他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。

这里像是个天然形成的石窟大厅，方圆约二十丈，穹顶高耸，隐没在黑暗中。中央没有石台，而是一个首径三丈的圆形凹陷，坑底积着一层暗红色的、粘稠如糖浆的液体，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铁锈味，还混杂着一丝诡异的甜香。

“血池？”李沐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但仔细看，那不是真正的血。液体在缓慢流动，表面泛着金属光泽，更像熔化的铁水与某种能量混合而成的奇异物质。池边立着一块石碑，碑文不是刻上去的，而是用战场煞气首接“烙”在石头里的，字迹猩红欲滴，每一笔都像未愈合的伤口：

“炼兵池”

“兵卒入池，百死一生”

“熬得过，铁骨初成；熬不过，化为池泥”

碑文下方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字迹不同，更加古老沧桑：

“李家后裔，持兵符者，可免死，不免痛。”

李沐盯着那池暗红液体，喉咙发干，口腔里泛起苦涩的味道。

池面平静无波，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——那是浓缩了无数战场煞气、死者血气、兵器残魂的混合物，狂暴，混乱，充满毁灭性。普通修士沾上一点，恐怕立刻会被煞气冲垮神智，经络尽碎，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
但碑文说，李家后裔持兵符可免死。

“浩儿，”他放下弟弟，蹲下身与孩子平视，“你在这等着，记住哥的话：无论如何不要靠近池子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看到什么，都不要过来。等哥叫你，明白吗？”

“哥你要下去吗？”李浩抓住他的手，小脸发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“那水……看着好吓人……像、像会吃人……”

“哥必须下去。”李沐摸摸他的头，手指拂过孩子柔软的发丝，“要想活下去，要想保护你，要想弄清楚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哥得变强。变得很强很强。”

他脱掉破烂的外衣，只留一条犊鼻裤。月光从高处缝隙漏下，照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——七岁孩子的身体还未长开，肋骨根根可见，肩膀单薄，手臂细弱，看上去脆弱得可怜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但他眼神很稳。像深潭的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有暗流在积蓄力量。

握着兵符，他一步步走向池边。越是靠近，那股狂暴的气息越是逼人，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同时刮过，泛起细密的血珠，在昏暗光线下像撒了一层红砂。池面的液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开始泛起涟漪，一圈圈扩散开来，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在梦境中翻身，即将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