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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夜探黑风谷一（第1页）

夜色如凝固的墨，厚重得抹不开一丝光。

黑风谷的南口在黑暗中轮廓模糊，像大地被撕裂后永不愈合的伤疤，又似蛰伏巨兽悄然张开的咽喉。风声在这里被扭曲、重组——不再是单一的呜咽，而是层层叠叠的悲鸣：高处如妇人压抑的啜泣，低处似恶鬼啃噬骨头的摩擦，中间夹杂着碎石滚动、枯枝断裂的脆响，还有某种……黏腻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爬行的窸窣声。

每一缕风都带着重量，压得人胸腔发闷。

第七伍五人挤在谷口外五十步的一处岩缝里，己经蛰伏了整整半个时辰。皮甲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分不清是夜露还是冷汗。

“伍长。”孙二狗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嘴唇几乎没动，气息从齿缝间挤出，“风里有股味儿……血腥味，混着烧焦皮毛的糊味，还有……一种说不清的腥甜，像烂熟的水果掺了铁锈。”

李沐鼻翼微微翕动。他的五感在《戮天战诀》的运转下被提升到极限——丹田处那枚金色种子平稳搏动，兵煞纹在皮下如溪流般静静游走。他闭上眼睛，摒弃杂念。

风声、石声、远处孤狼断续的嚎叫……还有，几乎被这一切掩盖的、极其微弱的——

“叮。”

一声清脆的，金属轻击的声响，从谷内深处飘来，像一枚铜钱落在石板上。

李沐骤然睁眼。那绝不是自然之音。是铠甲的扣环相碰？是刀鞘无意间刮过岩石？亦或是……某种金属器皿被刻意敲击？

“谷里有人。”他的声音沉静如铁，在呼啸的风中几乎被吞没，“不止白天逃进去的那些蛮子。有秩序，有器物。”

张猛的手按上刀柄，青筋在粗壮的手背上凸起：“干他娘的，摸过去端了？”

“不急。”李沐摇头，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，“我们的骨头还没硬到能啃下未知的埋伏。钱富贵。”

“在、在。”钱富贵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
“你的绳索，顺风最远能抛多少？”

“若是现下这风势……三十步稳当，西十步勉强。”钱富贵眯眼估算着，“再远就飘了。”

李沐的目光投向谷口左侧。那里崖壁陡峭如削，却在离地约十丈处探出一块鹰嘴状的岩台，正好俯瞰谷口内一段蜿蜒的通道。“看到那块鹰嘴岩了吗？有没有法子把我们吊上去？”

钱富贵盯着那岩台看了片刻，又眯眼打量崖壁角度，喉结滚动：“能……但动静不能大，一次只能上一人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指向崖壁根部一片被阴影吞噬的区域，“那岩台正下方，有东西反光。刚才云缝里漏了点月光，我瞥见一眼……不像是石头的光泽，倒像……像浸了油的琉璃，或者抛光的黑铁。”

李沐心头一凛。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粗劣的骨哨，指腹着粗糙的表面，想了想，又塞了回去，转而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两颗从蛮族尸体上搜来的、圆润的河卵石。

“张猛。”他将其中一颗石子递过去，“你留在此处接应。孙二狗、钱富贵、陈石头，随我来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张猛脸上，“若听到谷内连续三声尖锐哨响——或者，两个时辰后，寅时正刻，我们还没出来——你就立刻撤回今早休整的那个山坳，点燃烽烟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铁血城跑。记住，是跑，不是走。这是军令。”

张猛的脸色在黑暗中变了变，横肉抽动，最终重重点头，接过石子，死死攥在掌心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李沐打了个简单的手势，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狸猫，借着乱石与枯草的阴影，跟着他向左翼崖壁悄无声息地摸去。

越靠近崖壁，那股诡异的腥甜味越发浓烈，几乎凝成实质，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。崖脚下，白骨累累——人类的头骨与肋骨与野兽的筋骨、脊骨杂乱地堆积在一起，被岁月和风沙蚀刻得发白，层层叠叠，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的死亡。钱富贵所说的那处反光点，就在一堆半掩的白骨后方。

李沐示意众人停步，自己伏低身体，几乎贴着地面，像蛇一样缓缓爬行过去。手臂上的兵煞纹微微发烫，将远处的景象一丝一缕地拉近、照亮。

看清了。

那不是金属，也不是琉璃。而是一块巴掌大小、深深嵌入崖壁根部的黑色晶石。晶石表面光滑如镜，此刻正倒映着云层缝隙中偶尔漏下的惨淡星光，流转着幽暗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