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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乱葬岗的接纳（第1页）

入夜时分，李沐踏进了乱葬岗。

这里比荒野其他地方更冷。不是温度的低，而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、属于死亡本身的阴寒。没有虫鸣，没有风声，连月光照在这里都显得惨白稀薄，像是被无数游魂吸走了温度，只剩下冰冷的、毫无生机的光。

坟冢累累，残碑斜插。有些棺材己经朽烂，露出森森白骨，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。乌鸦站在枯树枝头，血红的眼睛随着李沐的移动而转动，不叫，只是看着，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。

李浩在他背上发抖，不是发烧的颤，而是某种本能的、对死亡之地的恐惧。

“哥……怕……”

“不怕。”李沐说，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，却努力放得平稳，“哥在。”

他在坟冢间穿行，脚步尽量放轻。兵符的指引越来越强，暗金色的光芒己经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、扭曲的光斑，像一条引路的蛇。

最终，他停在一口古井前。

井口被茂密的枯藤覆盖，井沿的石头上刻着模糊的图案——刀、剑、戈、矛、战车、烈马。图案被岁月磨蚀得几乎难以辨认，但那股肃杀之气，却比坟场本身的死气更加浓烈，更加……鲜活。

仿佛这些兵器不是刻在石头上，而是随时会从石头里跳出来，饮血，杀人，再战一场。

兵符烫得李沐几乎握不住。他放下李浩，用尽力气扯开井口的枯藤。井很深，深不见底，但井底有风声传来——不是寻常的风，而是那种千军万马奔腾时带起的、夹杂着金属摩擦、战鼓雷鸣、旌旗猎猎的风。

风声里，还有隐约的呼喊。

“下面……”李浩缩在他身后，小手指着井口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里倒映着井口的黑暗，“有好多人在喊……冲啊……杀啊……还有一个爷爷在哭……哭得好伤心……”

李沐头皮发麻，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。

但他没有退路。追兵可能还在搜，弟弟需要水，需要药，需要一处真正能藏身的地方。而这口井，是兵符选中的、唯一可能带来生机的地方。

他解下腰带，撕开，和包袱布条连成一根粗糙的绳索。一头绑在井边一块半人高的残碑上，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。然后背起李浩，踩着井壁上那些刻意凿出的、方便攀爬的凹坑，一点点往下挪。

井壁潮湿，长满滑腻的青苔。有几次李沐脚下一滑，全靠手臂死死扣住凹坑才没掉下去。手臂的肌肉在尖叫，指尖被粗糙的石壁磨破，血混着青苔的黏液，黏腻不堪，每一次抓握都带来钻心的疼。

越往下，风声越大。

那不再是幻觉。李沐清晰地听见了：马蹄踏碎大地的闷雷、长枪刺穿铁甲的撕裂、战斧劈开头骨的脆响、濒死者的哀嚎、冲锋者的怒吼……还有一道贯穿所有声音的、苍凉如古战场残阳的号角，呜咽着，回荡着，诉说着无数未尽的誓言与未归的亡魂。

井底终于到了。

脚踏实地的那一刻，李沐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他解开腰间的绳索，抬头看去——井口己经变成一个小小的、惨白色的光点，遥不可及，像一只窥视人间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
而他所在的地方……

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。穹顶高得看不见，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。西壁不是岩石，而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插着的——兵器。

成千上万，无边无际。

生锈的铁剑、折断的长枪、崩口的战刀、碎裂的盾牌、射空的箭囊……每一件都残破不堪，每一件都沉默着，但每一件都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“气息”。那不是灵力，是更原始的东西：杀意、战意、不甘、决绝、忠诚、赴死的勇气。

这些气息如涓涓细流，在洞窟中缓缓流淌，相互缠绕，最终汇向中央。

那里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台。台面平整如镜，像是被一剑削出来的，光滑得映出上方井口漏下的微光。台上只插着一件东西。

一柄断剑。

剑身从中而断，只剩三尺残锋。剑柄缠着的布条己经朽烂成絮，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玄黑色，那是兵家战卒的颜色。剑格处有一个凹槽，形状……和李沐手中的青铜兵符，一模一样。

兵符脱手飞出。

它悬浮在半空，缓缓旋转，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。断剑开始震颤，锈迹簌簌落下，露出下面暗沉如血的剑身——那不是金属的光泽，而是一种凝固的、陈旧的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