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像车轮一样重复而沉重。
天刚蒙蒙亮,李沐就被王铁山叫醒。绑上五斤的皮囊,开始绕着小屋跑步。一开始是十圈,然后是二十圈,三十圈……皮囊的重量也在增加,从五斤到八斤,再到十斤。李沐的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,但他咬着牙,一圈一圈,从不偷懒。
跑完步,是“趟泥步”和“守势”的巩固练习。王铁山的要求越来越高——雪地上要走得几乎没有脚印,身体要像柳枝一样柔软又坚韧,重心转换要流畅自然,不能有丝毫滞涩。
然后是最痛苦的刀法训练。
“劈”练了三天后,王铁山开始教“砍”。这次要求更高,腰身拧转的幅度、脚步移动的时机、刀锋划过的弧线,都必须精准无误。李沐的手磨破了一次又一次,王铁山的药膏涂了一层又一层,旧的伤口刚结痂,新的水泡又磨出来。
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。
七天后的清晨,李沐照例绑上十斤的皮囊跑步。跑到第十五圈时,他忽然感觉到,腿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。不是皮囊变轻了,是他的腿变强了,肌肉更有力,耐力更持久。他试着加快速度,呼吸依然平稳,脚步依然扎实。
跑完三十圈,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瘫倒在地,只是微微喘气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王铁山站在屋前看着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,但脸上依然严肃:“还行,有点长进。今天开始,加练‘撩’。”
“撩”的难度更大,要求刀尖画圆的同时,身体要随之旋转,脚步要配合,像跳一场危险的舞蹈。李沐练了整整一上午,摔倒了十几次,雪地里满是他的痕迹。
中午休息时,李浩端来煮好的糊糊。孩子这几天也瘦了,小脸更尖,但眼睛很亮,每天看哥哥训练,自己也跟着比划,学得像模像样。
“哥,你今天摔倒的次数少了。”李浩小声说,语气里带着崇拜。
李沐摸摸他的头,没说话,只是低头喝糊糊。他确实感觉到了进步——身体的协调性在变好,对“破军”的重量和平衡越来越熟悉,那种人刀合一的感觉,正在慢慢萌芽。
下午,王铁山没有继续训练刀法,而是带着李沐走出小屋,来到屋后的一片小树林。
“兵家修炼,光练招式不行。”王铁山说,在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停下,“你得知道,你的刀砍下去,到底有多大力量。”
他指了指枯树:“用‘劈’,全力劈这棵树。我不喊停,不准停。”
李沐握紧“破军”,调整呼吸,回忆着这些天练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——蹬腿,拧腰,发力,刀锋划破空气,狠狠劈在树干上。
“咚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树皮被劈开一道浅痕,木屑飞溅,但树干纹丝不动。
“太轻!”王铁山喝道,“你这是在给树挠痒痒吗?重来!”
李沐咬牙,再次举刀,这次用尽全力。
“咚!”声音大了些,痕迹深了些,但依然只是皮外伤。
“重来!”
“咚!”
“重来!”
一遍又一遍,李沐像不知疲倦的机器,反复劈砍着同一棵树。汗水湿透了衣衫,在寒风中结成白色的霜花。双手的伤口再次破裂,鲜血染红了刀柄,顺着刀身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,晕开一朵朵红梅。
但他没停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劈开它,劈开这棵树,证明自己的力量。
不知道劈了多少刀,树干上的痕迹越来越深,从浅痕变成深槽,木屑堆积在树下。李沐的意识己经开始模糊,全凭本能在挥刀,每一次举起“破军”都像举起一座山,每一次劈下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就在他几乎要倒下时,王铁山忽然说:“停。”
李沐拄着刀,大口喘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低头看那棵树——树干上那道槽己经深达一寸,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野兽撕咬过。
“看你的手。”王铁山说。
李沐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掌心血肉模糊,旧伤新伤叠在一起,惨不忍睹。但就在那血肉模糊中,他看到了——
暗金色的纹路。
不是之前那种若隐若现、时有时无的纹路,而是清晰的、明亮的、像用金线绣在皮肤上的纹路。从手腕开始,沿着手臂向上蔓延,像生长的藤蔓,像流淌的熔金。纹路复杂而古奥,隐隐构成某种阵列的雏形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沐愣住了。
“兵煞纹。”王铁山走过来,看着那纹路,眼神复杂,“真正的兵煞纹,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表象。你这些天的苦练,加上铁骨草的药力,还有你心里的那股狠劲,终于把它逼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