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进行到第十五天,李沐己经能轻松完成王铁山布置的所有任务。腿上的皮囊加到十五斤,他依然能跑完五十圈不喘大气;“趟泥步”走得悄无声息,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;刀法五式练得纯熟,虽然还谈不上精妙,但己经像模像样。
兵煞纹也越来越清晰,从手臂蔓延到胸口,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交织,像一张古老的图腾。力量、速度、耐力、感知,都在飞速增长。李沐感觉,现在的自己,能轻松打倒十个半个月前的自己。
但王铁山没有表扬,训练强度依然在增加,要求也越来越严苛。
这天傍晚,训练结束后,王铁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李沐休息,而是将他叫到屋前。
“跪下。”王铁山说,声音严肃。
李沐一愣,但没有犹豫,双膝跪在雪地里。
王铁山从屋里拿出三样东西:一把香,一碗酒,一块用布包着的、黑乎乎的东西。他将香点燃,插在雪地上,青烟袅袅升起。然后将酒碗举过头顶,对着北方的天空,缓缓洒在地上。
“将军,夫人,老赵,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李家后人,李沐,今日正式入兵家门墙。我王铁山,代你们收下这个徒弟。从今往后,他就是兵家传人,背负兵家道统,行走兵家之路。你们在天有灵,护佑他,指引他,让他活下去,让他……为李家,为兵家,讨回公道。”
说完,他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李沐:“吃了它。”
李沐接过,入手冰凉,像一块冻硬的肉。他没有犹豫,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。味道极其腥涩,还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但他强忍着恶心,全部咽下。
“这是‘血煞丹’,”王铁山说,“用狼心、熊胆、铁骨草根,加上我的几滴血,炼了三天三夜。难吃,但能激发你体内的兵煞血脉,让你真正入门。”
话音刚落,李沐就感觉腹中像有一团火炸开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有火在燃烧。从胃部开始,炽热的火焰向西肢百骸蔓延,所过之处,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,剧痛无比。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住雪地,指甲抠进冻土,鲜血渗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,因为体内的痛苦比这强烈百倍。
“忍住!”王铁山喝道,“这是必经的一关!兵煞入骨,洗筋伐髓,撑过去,你就是真正的兵修;撑不过去,你就废了!”
李沐咬紧牙关,牙龈都渗出血来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,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焚烧,每一块骨头都在被敲打。暗金色的兵煞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,像无数金色的蛇在撕咬,在吞噬,在重组。
汗水像瀑布一样涌出,瞬间湿透了衣衫,又在寒风中结冰。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冰窖,冰火两重天,痛苦到了极致。
但他没叫出声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:父亲教他练剑时严厉却关切的眼神,母亲为他缝衣时温柔的侧脸,赵伯坠井前最后的嘱托,青云城冲天的火光,兵冢里那柄断剑的嗡鸣,还有……李浩依赖的眼神。
不能死,不能废,不能倒下。
他要活下去,要变强,要保护弟弟,要为李家讨回公道。
这个信念,像一根钢钉,钉在灵魂深处,支撑着他承受这非人的痛苦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李沐的意识在痛苦中模糊,又在信念中清醒。他感觉到,体内的火焰在慢慢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、充满力量的感觉。像被敲打、淬火后的精钢,更加坚韧,更加锋利。
终于,剧痛如潮水般退去。
李沐瘫倒在雪地里,大口喘气,浑身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但他能感觉到,身体不一样了——轻了,强了,敏锐了。皮肤下的兵煞纹不再游走,而是稳定下来,像烙印一样刻在血肉深处,暗金色的光芒内敛而深沉。
王铁山走过来,蹲下身,检查他的脉搏和气息,然后缓缓点头:“还行,撑过来了。从现在起,你就是真正的兵修,‘练卒境’第一重‘铁皮’,算是稳固了。”
他扶起李沐:“回去洗澡,休息。明天开始,教你真正杀人的东西。”
李沐点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王铁山递给他一碗温水,他咕咚咕咚喝完,才感觉好受些。
回到屋里,李浩己经烧好了热水。孩子看着哥哥苍白的脸,满眼的担忧:“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李沐挤出一个笑容,“只是有点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