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迁列车的汽笛在夜色中划破华北平原,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防震棉,青铜鼎与玉琮被妥帖地裹在锦缎中,董作宾先生托付的甲骨拓片则锁在陆承泽随身的紫檀木盒里。孙清媛借着煤油灯的光,正逐字核对拓片上的“大火星纪”卜辞,笔尖在宣纸上轻轻勾勒着星象轨迹。
“不对劲,这铁轨的震动频率不对。”赵老向导突然从打盹中惊醒,手指扣住腰间的短匕,“往常火车过弯道是‘咚—咚’两声,现在多了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铁轨下埋了东西!”
话音未落,列车猛地一震,车厢顶灯瞬间熄灭,黑暗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陆承泽一把将紫檀木盒按在胸口,摸索着抓住孙清媛的手腕:“别慌!是铁轨被撬了,快躲到木箱后面!”
煤油灯重新点亮时,车厢门己被斧头劈出个缺口,几个穿着日军特务制服的人举着枪闯进来,为首的竟是之前在殷墟逃脱的鬼手党残党头目,此刻他臂上多了个“满洲铁道株式会社”的臂章:“陆少东家,识相的就把双宝和甲骨拓片交出来,不然这满车文物都得陪咱们下地狱!”
“你们勾结日本人,倒卖国宝,就不怕遭天谴?”孙清媛将琉璃经函挡在身前,经函上的孔雀蓝釉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这经函挡过秦陵的毒箭,也不差你们这几发子弹!”
李军官带着宪兵冲过来,枪声瞬间在车厢里炸响。赵老向导趁机绕到特务身后,短匕划破一人的枪带,手枪“哐当”掉在木箱上。陆承泽抱着青铜鼎突然起身,鼎身重重撞向为首的头目,对方惨叫着撞在车厢壁上,怀里掉出张地图——上面用红笔圈着“徐州古战场”,还标注着“西羊方尊藏匿点”。
“西羊方尊?”孙清媛捡起地图,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,“传说中商代的青铜重器,不是早就失踪了吗?怎么会在徐州?”她突然想起甲骨拓片上的残辞,急忙打开紫檀木盒,将拓片与地图比对——拓片角落的“羊形铭”与地图上的标记完全吻合!
特务头目见势不妙,突然拉响腰间的手雷,嘶吼着扑向装双宝的木箱:“我得不到,你们也别想带出去!”陆承泽眼疾手快,将青铜鼎的鼎耳卡在车厢的铁扶手上,鼎身形成一道屏障,同时将孙清媛推到木箱后。赵老向导甩出匕首,正中头目手腕,手雷“咕噜”滚到车厢角落,宪兵迅速扑过去将其踢出车外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铁轨旁炸开团火光。
战斗平息后,孙清媛小心翼翼地展开被火药熏黑的拓片,发现之前未注意的“羊形铭”旁,还刻着几行细小的卜辞:“癸巳卜,贞:求年于羊尊,在徐州。”她抬头看向陆承泽,眼里满是震惊:“这卜辞说明,西羊方尊不仅没失踪,还藏在徐州的古战场遗址里,而且与祭祀‘求年’有关!”
陆承泽检查着青铜鼎的鼎耳,确认没有损伤后,眉头却越皱越紧:“鬼手党勾结日军,连西羊方尊的线索都有,说明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。徐州是日军南下的必经之路,咱们的南迁列车要从徐州过,他们肯定会在那里设埋伏。”
李军官拿着刚收到的电报,脸色凝重:“刚接到前方情报,徐州火车站己经被日军特务控制,他们借口‘检查违禁品’,实则在搜查南迁文物。咱们得改道,从枣庄绕过去,但枣庄的山路里有土匪,据说也和鬼手党有勾结。”
赵老向导掏出旱烟,却没点燃,只是着烟杆上的纹路:“枣庄的土匪头‘黑老三’是我早年的拜把子兄弟,他虽贪财,但有底线,绝不做卖国的事。咱们可以找他帮忙,借道过山,避开日军的搜查。”
列车临时停靠在小站,月光下,陆承泽将甲骨拓片和地图仔细收好,孙清媛则用鱼胶修补着琉璃经函上新添的弹痕。赵老向导站在车厢门口,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从北平到徐州,这一路就像在刀尖上走,但只要这些国宝还在咱们手里,就不能退。”
汽笛再次响起,列车缓缓驶离小站,朝着枣庄的方向前进。陆承泽握着孙清媛的手,掌心传来她指尖的微凉——那是常年修复文物留下的触感。他知道,前方的枣庄山路不仅有土匪,还有未知的危险,但只要甲骨拓片上的线索是真的,只要西羊方尊还在华夏的土地上,他们就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