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的第一场雪,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。
细碎的雪花簌簌落下,给“渊博古籍”书店的青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窗棂上凝结的冰花,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。林渊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《九州风物志》,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长街上。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,很快积起薄薄一层,行人裹紧了棉衣,脚步匆匆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。
沈清韵系着素色的围裙,正在灶台前煮着姜汤。炉火噼啪作响,暖融融的热气氤氲开来,混着姜的辛辣与红糖的甜香,弥漫了整个屋子。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渊,眼底的温柔,能将窗外的风雪都融化。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汤汁渐渐变得浓稠,琥珀色的液体里,姜片在轻轻翻滚。
“今年的雪,倒是比往年大些。”沈清韵将煮好的姜汤盛进白瓷碗里,端到林渊面前,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,“喝一碗暖暖身子吧,别冻着了。”
林渊放下手中的古籍,接过姜汤,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,暖意瞬间传遍西肢百骸。他抿了一口,辛辣中带着清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着心口都暖烘烘的。这味道,和多年前在昆仑墟雪夜里喝到的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还记得我们在昆仑墟的那个雪夜吗?”林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,眼底闪过一丝怀念,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,“那时候,阴煞之气弥漫,锁魂塔的金光,是唯一的亮色。我们守在塔下,冻得手脚发麻,你还把仅存的一块干粮分给了我。”
沈清韵在他身边坐下,伸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雪花,指尖的温度轻轻贴在他的衣料上,声音轻柔得像雪花飘落:“当然记得。那时候我总怕,我们熬不过那个冬天。怕血影教的人攻上来,怕锁魂塔的封印撑不住,怕……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。”
“可我们不仅熬过来了,还守住了想要守护的一切。”林渊握紧她的手,指尖相触,暖意流淌。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,心头一片柔软,“那时候的苦难,现在想来,倒成了最珍贵的回忆。”
这些年,他们守着这家书店,守着这座城,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。修仙界的纷争,早己成了过往云烟。玉清掌门执掌正道联盟,励精图治,肃清了残余的邪祟,制定了严格的门规,让整个修仙界都焕发出了新的生机。玄风成了玄阳门的掌门,带着弟子们行走西方,济世救人,南疆的瘴气彻底消散,百姓安居乐业;赤阳子收敛了火爆的性子,潜心修炼,偶尔会寄来烈火门新酿的烈酒,酒坛上还会歪歪扭扭地写着“赠林渊盟主”的字样;苏瑾也升职了,成了市局的副局长,依旧雷厉风行,带着手下的警员巡逻在大街小巷,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。
时光,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,将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,都冲刷成了温暖的回忆。书店里的古籍换了一批又一批,书架上的灰尘拂了一次又一次,唯有他们相视一笑的温柔,从未改变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。“笃笃笃”,节奏不疾不徐,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林渊和沈清韵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这么冷的天,又是雪天,谁会来书店呢?平日里,这个时辰,书店早就闭门歇业了。
沈清韵起身去开门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响,寒风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,带起一阵凉意。门外站着两个少年,身上都落满了雪花,头发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,看起来冻得不轻。
一个身着青色道袍,眉眼清朗,背着一把桃木剑,剑穗上系着青云门的玉佩,虽然浑身冰冷,却难掩眼中的锐气。另一个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,脸蛋冻得通红,鼻尖红彤彤的,手里捧着一个用棉布包着的盒子,好奇地打量着书店里的一切,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。
“请问……是林渊先生和沈清韵姑娘的家吗?”穿道袍的少年率先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一丝紧张,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袅袅升起,“我们是特意来拜访的,没有打扰到你们吧?”
林渊放下手中的姜汤,站起身来,目光落在少年身上。这少年的眉眼,竟有几分眼熟,依稀能看出青云门弟子的风骨。他微微颔首,声音温和:“没错,我们就是。外面冷,快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