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沁好容色清冷如雪,眼中泪光盈盈,颤声道:“老六,你好酒好色,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。男人大丈夫,如此作为也不稀奇。我不怪别的,只恨你为一个粉头,居然折损兄弟情分!战刀坛、狂刀坛的弟兄,都是天刀流中百里挑一的好手,哪一个不是主公昔日爱将?就为这事莫名其妙自相残杀,你们……你们……如何对得起主公?”她说到后来,激动之下,身子微微发抖,忽然低声咳了两下,嘴角滑落一丝血水,想是伤心至极。
战刀老六原本刚烈,见自己一时酒后胡为,居然激得主母吐血,心下大是不安,忽然狠狠一连磕了三个响头,厉声道:“今日之事,全是老六胡闹,害得帮中有弟兄自相残杀而死,老六也没脸见主公啦!”反手就是一刀,割断自己咽喉!血花飞溅,长刀落地!那小阳春正好站在一边,被血水溅得粉色衣裙一片血湿,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赵风虎武功奇高,却也没料到他如此性烈,说死就死,竟然抢救不及!
他心下裂痛,大叫道:“老六!”抢上去一把揽住,却见战刀老六已就此毙命。六大神刀共事多年,情意深厚,他眼见兄弟横死当场,不禁心痛如狂!
秋沁好厉声道:“老六,你!”抢了过来,也不避他一身血污,查探他伤势,眼看已经无救,她呆了一下,颤声道:“天啊!怎会如此?听潮,你留下天刀流给我,我却不能令弟兄们友爱相处,是我秋沁好德薄啊!”脸上不禁热泪纵横。
泪眼模糊中,她看了狂刀老五一眼,幽幽道:“老五,你明知道老六的脾气,为何不肯让让他?唉……”却再未说下去。
赵风虎闻言,心下一惊!知道这事被秋沁好大大拿了一个把柄,搞得不好,杀了狂刀老五也不为过!
他心思疾转,闷哼一声,厉声道:“老五,你和老六手足相残,这事大违帮规,主母仁厚,不肯重责你,老夫身为天刀长老,正该严肃帮规,却不能就这么算了!罚你受七刀贯体之刑,在刑堂做三年苦役!”他说得声色俱厉,不过是抢先堵住秋沁好的嘴,免得她下了杀令,却也理由十足不好挽回。
狂刀老五这时酒意已去,闻言出了一身冷汗!知道这事闯了大祸,一转念之下,知道赵风虎虽严厉,却是在力保他性命,赶紧伏地叩头道:“是老五酒后乱性,胡作非为。大哥处罚得很是,老五该当此刑!”
秋沁好见状长叹一声,低声道:“也罢!赵大哥,你执法严谨,我也无甚可说。老五,但愿你好生思过,洗心革面,我仍当你是天刀流的好弟兄。”
狂刀老五心气已丧,谢恩道:“主母教训得很是,老五定当遵秉。”
赵风虎眼看自己兄弟一时糊涂,竟被迫得对秋沁好如此低声下气,心头恼怒至极,却又不便发作。他忽起疑心,觉得此事蹊跷,正好看到那小阳春在一边发呆,勃然怒道:“好粉头!这事情都是你弄出来的,你滚过来说明白!”
小阳春正对着战刀老六的尸体发呆,闻言惨然一笑,慢慢抬起头来,幽幽道:“不错。果然是奴家弄出来的。承蒙这位战六爷看得起,原本荣幸得很。不料害得他丧命,奴家心头也没什么好的。我小阳春一个风尘女子,有人肯因我而死,奴家也算够本啦,这就随了他去吧。”忽然拾起战刀老六掉在地上的刀,狠狠一刀抹了脖子,就此毙命!
众人不料她如此决绝,都是一惊!赵风虎再是疑心,至此也是无奈。一口闷气无处发落,喝令把老板娘传了来,勒问小阳春来历。那老板娘吓得不住发抖,颤声道:“这丫头是自己来的,说是南方作熟了的粉头。老婆子看她妖装作态的有点姿色,也没细问就留下了。果然她很能招揽生意,却不料今日惹出这等大祸!”一边说一边嗑头求饶。
赵风虎拿不到把柄,心头恼怒,重重哼了一声。秋沁好走过来看了看小阳春的尸体,见她虽已死了,还是面若春花,果然姿色过人,低叹一声:“赵大哥,老六为这女人弄得丢了性命,她正该随老六于地下。你说是么?”
赵风虎咬牙不言,秋沁好道:“来人,把老六好生葬了,这女子也陪葬吧。”神情伤感,竟是意兴阑珊。赵风虎不好再说,就按秋沁好意思办了。
一轮发落已毕,左清风迟疑道:“主母,这次战刀老六死了,狂刀老五又受罚不能掌理狂刀坛,两坛不可一日无主,还请主母示下。”
秋沁好沉吟道:“狂刀老五暂时不能理事,就请赵大哥临时代理狂刀坛,不知赵大哥意下如何?”
赵风虎原本担心此事,听她如此说,当然应承:“这事是属下管教兄弟不严之过,属下原本惭愧无地,自当遵主母吩咐,好生掌理狂刀坛。”
秋沁好点头道:“如此甚好,我心甚慰。嗯,战刀老六不幸过世,赵大哥又要管理风刀、狂刀两大分坛,我断不敢再让赵大哥过分辛苦,战刀坛需得另择坛主。”
赵风虎听了这话,心头一急,正要开口,秋沁好美目流盼,注视左清风:“左大哥,你向来做事严谨,武功高强,可兼战刀之职。以后你就是刑堂堂主,兼任战刀坛坛主,需好生用事,无负我意。”
左清风连忙谢恩,跪拜道:“蒙主母赏识,清风敢不性命以报!”然后又拜赵风虎。赵风虎吃了瘪,却又自知理亏,发作不得,闷哼一声,皮笑肉不笑扶起左清风:“左兄弟客气了。”硬生生按下心头闷气。
秋沁好一口气快刀斩乱麻处理了战刀丧命之事,回到住处,这才觉得颇为困顿,舌尖也火辣辣做痛。她叹一口气,心想:“刚才为求逼真,咬破舌尖吐血,用力狠了一些,果然很痛。”
歇了一阵,侍儿说左清风求见,秋沁好屏退左右,把他传入。
左清风面带喜色,施礼道:“主母英明,果然算计准确。属下佩服无地。”这话却是真心实意。
秋沁好微哼一声,摇了摇头,想起赵风虎临别时阴沉的目光,知道双方算是磕上了,赢一次也未必就真算赢,谁笑到最后还难说得很。
她心头暗暗起栗,低叹道:“这也未必就好。麻烦事还在后头。”又问:“左大哥,那寡妇家里安顿得如何?我们答应她的事情,一定要做到。”
左清风道:“主母放心,属下已帮阳寡妇报仇,杀了害死她丈夫的知府少爷,还帮她婆婆家买了田地屋宅,她的儿子也有她小叔子帮忙养着。这家人欢喜得很。嫂嫂走了,他们也未必如何伤心。她小叔子反而说,哥哥死了,家事不如当年。嫂子这么好姿色,本该出去挣钱养家,何必一家人穷死。反正她也是妓女从良,再没什么三贞九烈的。哼,属下听了,生气得很,若非对阳寡妇承诺在先,但凭这句,姓阳的小子死一百次也够了。”
秋沁好闷哼一声,悠悠道:“左大哥,你已处置得很好,如此我也放心了。听潮去后,我虽接掌天刀,毕竟人微德薄,多赖你相助,我很感激。”
左清风闻言很是受用,道:“主母看得起姓左的,我自当尽力辅助。”秋沁好又道:“赵大哥处,你需得恭敬以对。若有甚为难事,你可直接禀报于我。”
左清风点头称是,知道这次算是惹上了赵风虎,也是心下惕然。但他想着跟定秋沁好,总胜过以前不得重用,也不怕这些了,当下告退而去。
秋沁好静静坐了一会,无意间看见那日放到房中的木盒,就想起江听潮来。
她迟疑一下,过去抱住木盒,低低道:“听潮,我现在已经很坏了,是吗?我想回去,可又回去不了啦。我怕赵风虎要杀我呢……可谁来救我?左清风,那是不成的。他不过一个追名逐利的小人。谁来救我啊?”
她忽然悲从中来,不可断绝。房中寂静无声,想是使女不得她号令,不敢进来。秋沁好这才放心,蜷曲着身子,无声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