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却愈发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之上,仿佛与这片紊乱的天地暗中角力。
循著最浓的滯涩感前行,他在一处背阴断崖前停下。崖壁陡峭,藤蔓垂掛如帘,层层叠叠遮住岩缝,远看毫无异样。
可就在靠近瞬间,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——不是腐叶,不是湿泥,而是一种符纸烧尽后的灰烬味,像是镇魂纸燃尽十年后残留的半缕余息,若有若无,却直钻脑髓。
他伸手拨开藤蔓,动作轻巧,如同掀开少女纱帘,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秘密。
石缝深处,一道几乎湮灭的符纹赫然入目。线条断裂,硃砂褪成褐斑,几近模糊,可阵眼位置仍清晰可辨:三勾连环,外加一道反向迴旋,正是典型的“锁灵禁制”残痕。
此阵本用於封镇暴走灵脉或镇压邪祟,一旦完整启动,可隔绝內外气息,使外界难窥其內。
“难怪灵气乱窜。”他低语,“门没关严,灵气都漏了。”
这禁制年头极久,怕是百年前的东西,但问题不在破,而在——破得不自然。
他蹲下身,指尖虚划符纹走向,发现断裂处有明显磨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反覆刮擦所致,而非岁月侵蚀或自然崩裂。
再往里看,石缝深处隱约有风涌出,带著微弱回音,仿佛后面连著空腔,甚至可能是一处洞府。
通过观察,是洞府无疑。
他正欲探手查探內壁温度,忽然肩头一寒。
不是风吹,不是虫咬,是那种修士才懂的“杀意触肤”——就像有人在背后举刀,刀尖离你脖子还差半寸,寒意已渗入骨髓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。
下一瞬,乌光破空!
他侧身半尺,那鏢贴肋而过,“咚”地一声钉入身后古松,尾端颤动不止。
鏢身锈跡斑斑,可鏢头仍泛幽蓝光泽,显然淬过剧毒。最诡异的是,鏢脊刻著半道符文,断口整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去了一截,留下参差却不毛糙的切面。
吴良没有追,也没有拔鏢。
他退后三步,站定,目光落在洞口苔蘚上。
那一片青绿长得太过规整,顏色均匀得近乎虚假,像是近日被人踩踏后刻意復原;而藤蔓底部有轻微摺痕,说明不久前確有人进出。
“百年无人住?”他冷笑,声音低哑,“难道这鏢能自主杀敌?”
吴良不动声色將鏢拔下,收入掌门纳戒內一只玉匣。匣子特製,內衬银丝织网,防毒防腐,专为收纳来路不明的奇物异器而设。
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打量洞口。
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著陈年纸灰与铁锈混合的气息,冰冷潮湿,拂面如尸气。
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而入,可深处漆黑不见底,连神识探进去都像被吞了半截,根本无法察觉尽头所在。
他没有进去。
不是怕,是等。
很明显,刚才那一鏢不是警告,是试探——对方想看他反应多快,功力多深,是不是真敢闯。这种手法,不是杀人,是测人。
若自己慌乱逃遁,或贸然强攻,都会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。
现在试探完了,轮到他出招。
翻掌间,吴良手中多出一枚铜钱,轻轻弹出。铜钱飞旋,在洞口三尺处“啪”地碎成两半,切口光滑如镜,毫无撞击痕跡。
“机关在五步內。”他自语,“但触发点不在地上。”
又取一张薄纸,撕成碎片,撒向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