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听到顾瑶提他的名字,脚步未停,却侧过头,目光掠过顾瑶,落在了苏晚低垂的眉眼上。
苏晚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抱著牛奶盒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著一点白。
那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和失神,与平日里排练时倔强认真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林深没有说话,只是脚步再次不易察觉地放缓了半分,几乎与苏晚並肩。
高大的身影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,替她挡去了些微料峭的风。
苏晚感受到身边的靠近和那份无形的安定感,心头的悵惘並未消散,却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毛刺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抬起头,对上林深看过来的目光。
那目光沉静依旧,像深潭,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点点探寻,又或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。
但就是这一点点,让她鼓起勇气,將那盒温热的牛奶稍稍抱紧了些,仿佛汲取著其中传递出的暖意。
“嗯。”
她低声应和顾瑶,更像是在回应林深那无声的注视。
“练就是了。”
脚下的路还在延伸,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。
艺术节的鼓点近在耳畔,青春的悸动亦如影隨形。
但此刻,那份因“倘若林深毕业”而生出的、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深深惆悵,如同晨雾般笼罩在苏晚心头,挥之不去。
苏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有些分別,即使尚未发生,光是想像其可能性,就已足够令人心头髮涩。
这朦朧的离愁,与即將到来的舞台压力、暗流涌动的情愫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个清晨最复杂难言的心事。
……
艺术节的倒计时牌无情地翻动著数字,排练室的空气仿佛也日渐粘稠。
苏晚试图將清晨梧桐道上的悵惘压下去,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,尤其是在林深那沉静目光的注视下,她更不愿流露丝毫软弱。
然而,那份关於“倘若林深毕业”的隱忧,却如同被晨雾浸润的种子,在她心底悄无声息地破土、疯长,最终搅乱了她的日常。
排练间隙,社员们说笑著散开休息。
苏晚习惯性地走到角落,拧开自己的水杯,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,冰凉地砸在她的手背上,让她一个激灵。
苏晚下意识地望向场地中央——林深正被几个新社员围著请教动作,他微微倾身,手指利落地比划著名要领,侧脸在灯光下专注而清雋。
那份强大可靠、令人心安的熟悉感扑面而来,可紧隨其后的,却是更尖锐的刺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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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这样的他,也终將离开这个舞台,离开这条梧桐道,离开她的视线。
“晚晚,发什么呆呢?赶紧喝水,下一遍要开始了!”
顾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著一贯的活力。
苏晚猛地回神,仓促地喝了一口水,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脸颊瞬间涨红,狼狈得连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她慌忙低下头,不想让任何人,尤其是林深,看到自己的失態。
“没事吧?”
林深的声音果然从不远处传来,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没……没事,水喝急了。”
苏晚哑著嗓子回答,拼命压抑著喉咙的痒意和眼底的酸涩,不敢抬头看他。
她能感觉到林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移开。
那短暂的注视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面——
他看见了,他一定看见了她的狼狈和脆弱。
这个念头让苏晚更加难堪和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