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回应,并非纯粹的愤怒或挑衅。
它更像是一种无边无际的,沉淀了千万年的哀恸。一种因为失去了最珍贵之物,而对整个宇宙发出的,永恒的诅咒。
如果说,小鸡的“饥饿”是吞噬一切的“无”。
那么这股来自地心深处的精神波动,就是承载了一切悲伤的“有”。
两种截然相反,却又同样达到了“概念”级别的力量,以云山一号院为中心,即将发生最恐怖的对撞。
“创造者,我建议立刻启动空间折叠!将别墅拉入亚空间!”维加的虚拟光球剧烈闪烁,警报声己经不再急促,反而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,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,“两种概念级力量的对冲,将会在现实层面产生‘存在性抹除’效应!我们会被从时间线上彻底擦掉!”
林昊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那被“精神韧性”强化过的大脑,正疯狂地处理着那股侵入脑海的“哀恸”。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星辰的死亡,文明的陨落,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世界归于死寂。
这股力量,比小鸡的纯粹饥饿,要复杂一万倍。
也……美味一万倍。
一个荒谬的念头,在他那即将被悲伤同化的脑海中,炸出一线清明。
“抹除?不,不,不。”林昊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他抬起手,擦掉从眼角渗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,“维加,你还是不懂。这不叫对撞,这叫……供需对接。”
“什么?”维加的运算核心彻底宕机。
“一个饿了亿万年,什么都想吃。一个伤心了亿万年,什么都想扔。”林昊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,他走到主控台前,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的眸子里,闪烁着操盘手般的精光,“我这个中间商,为什么非要让它们打起来,而不是撮合它们做一笔生意呢?”
他没有给维加任何反应的时间,双手在虚拟光屏上拉出残影。
“修改广播矩阵!从单向广播,切换为双向量子通讯!”
“把‘无声哀嚎者’的‘哀恸’信号,打包,编码,转发给生态牧场里的‘奇迹之种’!”
“把‘奇迹之种’的‘饥饿’信号,同样打包,编码,定向传输给地心冥泉里的‘无声哀嚎者’!”
“给我建立一条绝对私密的,点对点的……灵魂热线!”
林昊的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与自信。
“遵……遵命。”维加几乎是本能地执行着这个超越了她所有逻辑模型的指令。
别墅后院的枯山水庭院,那无形的广播天线,瞬间改变了工作模式。它不再向整个世界散播精神污染,而是变成了一座精准的信号中继站。
一道看不见的桥梁,跨越了七百米的岩层,连接了地表与地心。
生态牧场里,那只金色的小鸡正歪着脑袋,它突然感觉到,一股比之前啃过的所有合金、仪器、概念加起来还要“美味”一亿倍的东西,涌入了它的感知。那是一种复杂的、宏大的、充满了故事感的“味道”。它不再“饿”了,它开始了“进食”。
地心溶洞里,那股暴戾而哀伤的精神波动,也戛然而止。它那永恒的哀恸,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无限倾诉,并且能将所有悲伤全部吞噬的“树洞”。
于是,整个世界,安静了。
那股让钢铁基地众人毛骨悚然,让兽潮陷入自相残杀的精神风暴,突兀地消失了。
就好像,有人按下了静音键。
混乱的兽潮,失去了精神污染的刺激,那些低等变异生物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。它们茫然地看着周围血肉模糊的同类,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,一哄而散,不再有任何阻织性。
钢铁基地的指挥部里,罗毅和所有技术兵都傻了。
他们看着无人机画面里,那群刚才还悍不畏死的怪物,此刻却像是没头苍蝇一样西散奔逃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发生了……什么?”一个参谋喃喃自语。
罗毅没有说话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,云山一号院那片被标记为“绝对禁区”的红色区域。他的后背,己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而在主控室里,林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沙发上。
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修改程序,而是在给两个古神当牵线的月老。精神消耗之大,甚至超过了当初阅读“火种原始编码”。
“妈的,总算能歇会儿了。”他闭上眼睛,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,“维加,给我看看有什么……不那么费脑子的娱乐项目。”
他现在需要一点纯粹的,物理层面的,简单的快乐,来抚慰自己那颗被宇宙级危机反复摧残的小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