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,完成了。
当这个念头,在他脑海中闪过的瞬间,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疲惫感,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,疯狂地涌了上来。
澳门之行带来的精神高度紧绷、与典奎死战留下的旧伤、亡命奔逃时崩裂的新伤、以及几乎流尽了三分之一血液的严重透支……所有的负面状態,都在他意志力鬆懈的这一刻,向他发起了疯狂的反噬。
眼前的世界,开始天旋地转。
陈浩南和b哥那一张张关切的脸,开始变得模糊,重叠,拉长……
“皓哥!”
在眾人惊骇的惊呼声中,林皓眼前一黑,身体软软地,向前倒了下去。
……
大佬b的私人诊所里。
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,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林皓缓缓睁开了眼睛,映入眼帘的,是雪白的天板。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身体虽然依旧酸痛,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,已经减轻了许多。
“醒了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皓转过头,看到大佬b和陈浩南正坐在病床边,两人的脸上,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。
“b哥,南哥。”林皓挣扎著想坐起来。
“別动!”陈浩南立刻上前按住了他,“医生说你失血过多,加上旧伤復发,需要绝对静养。”
林皓苦笑了一下,不再坚持。
大佬b为他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他嘴边,眼神复杂地看著他,缓缓开口:“阿皓,瘦猴已经把澳门那边的情况,大致跟我说了一遍。但是,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说,你…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”
林皓喝了口水,润了润乾裂的嘴唇,用一种平静而虚弱的语调,將澳门发生的一切,简要地,復盘了一遍。
他没有说那些惊心动魄的追杀和打斗,他说的,是规则,是人性,是布局。
“……靚坤和疯狗標,他们习惯了用暴力解决一切,所以他们觉得,在自己的地盘上,人多、枪多,就贏定了。这是他们的思维盲区。”
“赌场的本质,是靠『秩序和『信誉来赚钱的。我挑战的,从一开始就不是疯狗標的武力,而是赌场老板的秩序。我赌的,就是那个幕后老板为了维护自己的秩序,一定会出手制止疯狗標。”
“至於黑熊……那不是我的后手,那是我为靚坤,准备的葬礼。我只是算准了时机,点了一把火,让他们自己在澳门那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,互相烧起来而已。”
议事厅內,陷入了长久的,死一般的沉默。
大佬b和陈浩南,两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,此刻听著林皓的这番话,却感觉像是在听天书。
在他们的世界里,解决问题的方式,是召集兄弟,是拿起武器,是看谁的拳头更硬,谁更不怕死。
而林皓,却跟他们讲起了规则、心理博弈、利益制衡、以及……嫁祸江东。
大佬b缓缓地站起身,他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那片他熟悉了几十年的铜锣湾夜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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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打斗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。
曾几何时,他为这双手而感到骄傲,因为这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徵。
但现在,他看著病床上那个虽然虚弱,但眼神却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年轻人,第一次,对自己所熟悉的、那个依靠拳头和义气打天下的江湖,產生了动摇和怀疑。
这个江湖……
可能真的,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