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铅笔与战场的距离
师教导队的地图作业室,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二十名来自全师各单位的骨干士官坐在长桌前,每人面前摊开一张1:50000的军用地图。李建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、符号和标注,第一次感觉到“看地图”和“读地图”之间的天壤之别。
“地图是什么?”
讲台上,教侦察参谋业务的林少校推了推眼镜。他是个文质彬彬的军官,与李建国熟悉的那些粗犷连队干部截然不同。
“地图不是一张纸。”林少校拿起教鞭,点在墙上的大幅地形图上,“它是战场的镜像,是三维山川在二维平面上的投影,是指挥官的眼睛延伸。”
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:
地图=信息载体+决策工具+战斗武器
“你们中很多人会用枪,会爆破,会渗透。”林少校的目光扫过教室,“但战场上,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谁枪法更准,而是谁看得更清、想得更远。而地图,就是让你看得清、想得远的工具。”
李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扣过扳机,装过炸药,跳过伞。但现在,它们要学习握铅笔,握绘图针,握比例尺。
第一堂课是地图基本要素。
“比例尺、坐标网、等高线、图例符号。”林少校讲得很慢,“这些是地图的语言。不掌握语言,就看不懂文章。”
他发了练习题:根据给定坐标,在地图上标出点位;根据等高线判断地形特征;根据符号识别军事设施。
李建国拿起坐标尺。这东西比狙击枪的瞄准镜分划板精细多了——毫米级的刻度,需要眼睛几乎贴上去才能看清。
第一个点:横坐标36742,纵坐标89513。
他先在横向坐标网上找到36。7公里处,再在纵向找到89。5公里处,用坐标尺对齐,铅笔尖点在交叉点上。
“检查!”林少校走到他身边,“你的点偏北了2毫米。在1:50000的地图上,2毫米实地距离是100米。100米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?”
李建国想了想:“意味着一个排的伏击圈可能落空,意味着炮火覆盖可能偏差,意味着突击路线可能错过最佳突破口。”
“对。”林少校点头,“所以地图作业的第一要求:精确。比狙击手的瞄准更精确,因为你的误差会被成倍放大。”
整整一上午,他们都在练习标图。到中午时,李建国眼睛发酸,手腕僵硬。但他标出的十个点,有八个误差在1毫米以内——己经是全班最好的成绩。
午饭时,同桌的陈浩——工兵营的测绘班长,看了看李建国的作业本:“练过?”
“没专门练过。”李建国摇头,“但狙击训练要测距、要算弹道,对数字和距离有点感觉。”
“那你有优势。”陈浩说,“地图作业本质上就是空间思维和数学思维的结合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这才刚开始。等到了要图绘制、地形分析、路线规划,那才是真考验。”
第二节等高线的呼吸
第三天,开始地形判读。
训练场搬到了野外。每人发了一具望远镜、一个指北针、一块图板,和那张己经有些熟悉的1:50000地图。
“你们现在的位置,”林少校站在山坡上,“地图坐标己经给出。任务:实地对照,在地图上标出视野范围内的所有重要地形地物——山顶、鞍部、河谷、陡崖、植被分界线、人工建筑。”
他看了看表:“两小时。不仅要标位置,还要用等高线分析地形的战术价值。”
李建国举起望远镜。
眼前是典型的丘陵地貌:连绵的山脊线像巨兽的脊背,山谷间有溪流蜿蜒,北侧有一片明显的陡崖,南坡则相对平缓。远处能看到几条公路,还有几个村落散落在山间。
他先确定自己的站立点——根据林少校给的坐标,在地图上找到对应位置。然后以站立点为基准,开始对照。
第一个目标:正北方向的主峰。
望远镜里,山顶有明显的三角测量标志。他估算方位角:大致0度(正北)。估算距离:用跳眼法测距,大约3公里。
在地图上,这个距离对应6厘米。他从站立点向北量取6厘米,果然找到一个标高点,高程标注为437米。
“主峰,坐标……高程437,视界开阔,可设置观察哨。”他在图板备注栏写下。
然后是鞍部、河谷、公路交叉点……
最难的是等高线分析。地图上那些弯曲的棕色线条,在实地到底是什么样子?
他找到一处等高线特别密集的区域——地图显示在东南方向1。5公里处。实地观察:那是一面几乎垂首的岩壁,高度约80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