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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砺剑 静水流深（第1页）

侦察连的荣誉墙上，那块崭新的“集体三等功”铜牌，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。与之相对的，是三班宿舍内务柜上方，那面叠得方正、悬挂端正的锦旗，红底金字，无声述说着一段用血性与忠诚镌刻的记忆。

李建国那枚个人三等功奖章，被他用柔软的鹿皮擦拭得熠熠生辉后，并未像一些战友那样迫不及待地别在常服胸前。他打开那个跟随他多年、边角己有磨损的军绿色铁皮盒。盒内，跳伞证褐色的封皮微微卷边，狙击手考核优秀证书上还沾着一点难以洗净的黄土，预提班长集训“优秀学员”的奖状纸张挺括……每一份承载的重量，他都清晰地记得。现在，这枚金光流转的三等功奖章，被他小心地放置在证书的最上层。它最重，也最亮。合上盒盖时，那声轻微的“咔嗒”响，仿佛不仅锁住了荣誉，也正式将“老鹰嘴”的硝烟与生死抉择，封存进个人历史的某个章节，同时，也郑重地翻开了下一页。

表彰大会的激昂与掌声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的不是松懈的沙滩，而是被冲刷得更加坚实、亟待再次塑形的岸基。次日凌晨，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，紧急集合的哨音便如同冰冷的钢针，骤然刺破营房的宁静。没有缓冲，没有适应，侦察连的齿轮，在功勋加身后，以更高的转速、更严苛的扭矩，轰然启动。

训练场上，霜气未消。全连刚刚完成一趟加强负重的十公里山地越野，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，作训服后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高城没有站在队列前讲话，而是背着手，缓缓从一排排喘息未定的战士们面前走过。他的脚步很慢，目光比地上的霜碴更冷，扫过一张张通红或苍白的脸，最终停留在三班区域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
“三班。”高城的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平淡，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“荣誉室的牌子，好看吗？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李建国，扫向赵大力、孙晓辉、周明……每一个人。“我告诉你们，那牌子是铜的，冰凉！它能给你们挡子弹，还是能替你们跑完剩下的训练？”

他猛地提高音量，手指指向训练场边缘泥泞不堪的战术训练区：“看看你们刚才的成绩！整体配速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五！个别同志，呼吸节奏紊乱，战术背包重心调整不及时，下坡缓冲动作变形！这就是立了功之后的表现？敌人会不会因为你们集体三等功，就对着你们脚指头开枪？！”

“李建国！”

“到！”李建国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湿的作训服紧贴着皮肤，冰冷黏腻，但他挺立的脊梁像枪管一样笔首。

“你是三班的刀尖，更是三班的龙骨！全班的精气神、战斗力，就系在你身上！成绩下滑，你第一个要检讨！下午常规训练后，三班加练两小时，科目：复杂地形班组战术协同与应变指挥。现在，目标，综合障碍场，把你们丢掉的状态，给我用牙啃回来！出发！”

命令如山，不容置疑。三班的战士们甚至来不及抹去睫毛上凝结的霜花，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，转身冲向那熟悉而又永远充满挑战的障碍场。锦旗的荣光，连长的厉斥，自身刚才暴露的不足，混合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，化作一种更为灼热、也更沉重的驱动力。李建国跑在队伍侧翼，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粗重却努力控制的呼吸声。他完全明白高城的雷霆之怒——功勋是桂冠，更是紧箍咒。戴上它，意味着你必须时时刻刻比别人做得更好，标准更高，目光更挑剔，对自己的磨砺更残酷。稍有松懈，桂冠就会变成讽刺，荣誉就会沦为包袱。侦察连，或者说这支军队，需要的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的英雄，而是永远在路上的战士。

真正的淬炼，从“归零”开始。侦察连的训练计划表悄然更新，强度与复杂程度陡然提升。连里开始推行一种全新的“无预案红蓝对抗”模式。所谓“无预案”，是指对抗开始前，除了基本的区域划分和胜负规则，红蓝双方的任务目标、战场态势、可用资源甚至开始时间都可能临时变更，完全模拟实战的突发性与不确定性。

三班作为刚刚获得集体功勋的“尖刀”，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他们时而要扮演“红军”中必须不惜代价夺取关键节点的“敢死队”，在“蓝军”预设的立体火力网和雷场中艰难渗透；时而又变成“蓝军”里必须死守隘口、迟滞“红军”主力运动的小股阻滞部队，承受数倍于己的兵力冲击和火力覆盖。地形选择也越发刁钻，从植被茂密视线受阻的峡谷，到夜间能见度极低的密林，再到地形破碎的丘陵地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