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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淬火 象牙塔前的门槛（第1页）

团部红头文件带来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，一种更为凝重的空气便开始在侦察连，尤其是在那几个名字出现在推荐名单上的骨干周围弥漫。提干，这两个字眼从模糊的憧憬变为触手可及却又隔着重重关隘的目标，压力也随之变得具体而微。

李建国发现，连队主官看他的目光里，除了惯有的严格，又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；营里下来检查工作的参谋干事，偶尔会“随意”地问他几个关于当前训练的看法或对某个军事概念的理解；甚至团里来连队蹲点的机关干部，也会在饭后散步时“偶遇”他，聊上几句家常，话题却总能引向个人经历、家庭情况、对未来发展的想法。这些看似不经意的接触和问询，都是组织考察网络的一部分，细密而无处不在。

更大的变化来自训练本身。团里为了确保提干对象的军事素质过硬，组织了一次覆盖全团候选人的军事技能摸底考核。考核科目极为全面，涵盖了武装越野、射击（精度射、速射、应用射）、战术基础动作、手榴弹投掷、战场救护、军事地形学按图行进等十余个项目，有些项目甚至是营连一级平时较少组织的。

考核在团部大训练场集中进行，考官由团作训股、军务股的参谋和抽调的各营尖子教官组成，标准严苛，近乎挑剔。来自各营的数十名候选士官齐聚一堂，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。李建国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，个个眼神锐利，肌肉贲张，都是各单位真正拔尖的人物。

武装五公里越野，李建国凭着在侦察连常年锤炼的底子，跑进了前五，但并非第一。射击场上，精度射击他依然稳定，但应用射击中一个突况处置，他比另一个装甲营的士官慢了半秒。战术基础动作他完成得干净利落，手榴弹投掷也是优秀，但在战场救护的包扎固定环节，一名来自卫生队的候选者展现了更专业娴熟的手法。军事地形学按图行进，他凭借侦察兵的本能和对地图的深刻理解，第一个抵达终点，但在复述行进路线和判断关键地物时，表述的严谨性稍逊于一位来自炮兵部队、同样精于此道的士官。

综合成绩出来，李建国排在第七。一个不错的成绩，但绝非拔尖。看着成绩单，他没有任何沮丧，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山外有山，人外有人。在侦察连，他是尖刀；但放在全团这个更大的平台上，他只是众多优秀者之一，各有擅长，互有长短。这次摸底，像一盆冷水，浇醒了他可能因连队荣誉而产生的些许自满，也让他更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和需要弥补的细节。

高城拿到了全团的成绩汇总，把李建国叫到连部，没评价他的排名，只是把成绩单推到他面前，手指点了点几个扣分项：“应用射击的反应延迟，说明在高压模拟环境下，你的战术本能还有提升空间，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心理适应问题。战场救护，输在细节规范，这是平时训练侧重点不同造成的，但作为未来可能指挥多兵种的军官，这些通用技能必须掌握到优秀。地形学的表述，要更精确、更符合条令规范，不能光自己心里明白。这些，都是你下一步要针对性加强的。提干选拔，要的是全面发展，没有明显短板的‘水桶’，而不是只有一两块板特别长的‘梯子’。”

“是，连长！我明白。”李建国心悦诚服。

文化课的攻坚，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团里统一组织了文化课强化集训班，将所有候选人集中到团部教导队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强化学习。李建国告别连队，背着一大包复习资料，住进了教导队的宿舍。这里的氛围与连队截然不同，少了汗水和硝烟味，多了墨香和低声讨论。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，白天是各科教员串讲重点、解析难点、教授应试技巧，晚上是自习和模拟测试。教员多是团里文化功底深厚的政工干部或从地方学校特聘的老师，要求严格，进度飞快。

对李建国而言，这一个月是真正的“知识突击”。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，拼命吸收着一切可能的水分。政治理论需要大量记忆和理解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要点；数学物理需要逻辑演算，他演算的草稿纸摞起来有半尺高；语文写作和军事理论论述，他反复研读范文，模仿结构，锤炼自己的语言。同期集训的战友们，有的基础好，学得轻松；有的和他一样，学得吃力但拼尽全力。大家互相帮助，分享笔记，讨论难题，也暗暗较劲。夜深人静时，教导队的自习室往往灯火通明。李建国有时会学到凌晨，抬头看看周围同样伏案疾书的战友，揉揉发涩的眼睛，喝一口浓茶，继续埋头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个人命运的拼搏，某种程度上，也代表着各自单位的荣誉。他不能给侦察连丢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