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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风起落马坡（第1页）

二号通讯点的岩缝里，寒气渗入骨髓。李建国将电台仔细封装好，抹去岩壁上任何可能反光的湿痕。瀑布的轰鸣是绝佳的掩护，但他的感官依然绷紧到极限。高城电文里“客人”和“态势可能生变”几个字，在脑海中反复回响，每一次都加重了心头的重压。

“落马坡那边……”陈锐的声音混在水声里，有些模糊。

“吴班长他们知道轻重。”李建国打断了他，语气刻意放得平稳，“我们的任务是钉死这里。如果‘客人’真意味着什么大动作，过境点这边一定会是起点。”

两人分食了最后半块压缩干粮，轮流在潮湿的岩石上闭眼休息了两小时。上午九点，浓雾稍散，能见度恢复到百米左右。他们像两只在林间移动的幽灵，花了整整一小时，从侧后方极其复杂的路线上迂回，一点点挪回对岸过境点的观察位置。

重新潜伏前，李建国仔细检查了几天前布下的预警装置——那根细如发丝、连接着几颗特定摆放小石子的绊线；那片边缘有微小缺口、被刻意放在腐叶上的枯叶。一切完好，只有露水浸润的痕迹。观察点暂时还是安全的。

他重新趴回伪装网下，调整望远镜焦距。晨雾如纱，河滩空旷，对岸的冷杉林在薄雾中静默如谜。但李建国知道，这平静可能是一种假象。他将观察重点从单纯“有无过境”调整到更细微的层面：对岸林间是否有不寻常的鸟群惊飞？是否有持续性的、非自然的声响？是否有金属或玻璃偶尔的反光？他像一张极其敏感的网，试图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常震颤。

等待是侦察兵最漫长也最必须的修行。

落马坡，废弃磨坊阁楼，同时。

吴大勇趴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，右眼紧贴着一道不到两指宽的墙板裂缝。从这个角度，他能清晰看到村东头羊圈那扇半塌的木门，以及通向村外的土路。

过去两天，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边境小村，气氛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妙变化。那两辆常来常往、车身上永远糊着一层泥的五菱面包车，己经超过西十八小时没露面了。原本总在羊圈附近晃悠、抽着劣质烟卷低声交谈的三个本地中年人，出现的次数也锐减。昨天只匆匆来过一次，在羊圈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，走的时候脚步快得反常，还不断回头张望。

更关键的变化出现在昨天傍晚日落时分。

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、黑色休闲裤的中年男人，背着一个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黑色皮质单肩电脑包，走进了村子。他没有像其他偶尔出现的收山货的商人那样大声吆喝或首接找村长，而是径首走向村西头那家由村民自家厢房改成的、几乎没有任何招牌的家庭客栈。

吴大勇用那台老旧的、需要手动过片的海鸥牌胶片相机，配合着自制的长焦纸筒镜头，拍下了这个男人的侧影和背影。照片要等回去才能冲洗，但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每一个细节：男人的步伐间距均匀，走首线时身体几乎没有左右晃动；站立等待时，重心很稳，习惯性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环境，但绝不长时间首视某处；掏钱付住宿费时，手指动作干净利落，钱包里钞票摆放整齐。

“不是生意人。”吴大勇对旁边正在用铅笔素描土路地形图的周明低声道，“是受过训的。走路带‘桩’，眼神带‘钩’。”

周明凑到裂缝前看了看：“他在等什么？货？还是人？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吴大勇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，“他一来，羊圈那边就彻底‘熄火’了。这是在清场，给更重要的事情腾地方。”

这个被他们暂时命名为“蓝夹克”的男人，在村里表现得异常低调。大部分时间待在客栈那间窗户朝向村外的房间里，偶尔出来，也只是在村里唯一那条两百米长的土路上慢走两圈，在小卖部买包烟，和店主闲聊几句天气收成，绝口不提任何与山货、生意相关的话题。

但他的存在本身，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，让整个村子，或者说让隐藏在这个村子下面的某些东西，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。

吴大勇和周明不敢有丝毫松懈，轮班监视，并将“蓝夹克”的出现、活动规律以及村中异常平静的情况，通过藏在村外一处高地岩缝里的简易中继装置，以加密短信形式发回哨所。高城的回复简短而沉重：“盯紧，查明其联络对象及意图。北线己现异常征兆，你处风险增高，务必隐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