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示期在一种混合着期盼、忐忑以及连队战友们真诚祝福的氛围中平稳度过。没有异议,只有更多的羡慕与鼓励。当团政治处正式的红头任命和入学通知书送达侦察连时,李建国知道,离别的时刻真正到来了。
连里为他举办了一场简单却情意真挚的欢送会。没有酒,只有以水代茶的碰杯和朴实无华的话语。高城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把一枚崭新的、印有侦察连标志的徽章别在他的常服口袋上方。“带上它,记住你是从哪里出来的。”指导员则送了他一个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: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别忘了来时的路。”三班的兄弟们凑钱买了一个军绿色的结实背囊,赵大力粗声粗气地说:“班长,这个能装,多带点书!”孙晓辉送了一支不错的钢笔,周明则默默递过来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,里面是一套保养武器用的精细工具,“学习用脑子,也别荒了手上的功夫。”
李建国一一接过,喉咙有些发堵。他郑重地向连长、指导员敬礼,向全连战友敬礼,最后,向三班的兄弟们,敬了一个最标准、最用力的军礼。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,将这里的汗味、硝烟味、呼喊声、边境的风声,都深深烙进心底。
出发那天清晨,天还没亮。李建国己经打好背囊,将连队徽章、笔记本、钢笔、工具盒仔细收好,最后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和空荡荡的内务柜。他背起行囊,轻轻推开三班宿舍的门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但他知道,隔壁几个班的门后,都有耳朵在听着他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像往常一次普通的早起出操一样,独自走下楼梯。营区笼罩在淡青色的晨曦中,训练场空阔,单杠和障碍物静默矗立。他在连部门口的荣誉墙前停住脚步,目光再次掠过那块“集体三等功”的铜牌和上面镌刻的名字。然后,他转过身,大步向营门外走去。
门口哨兵向他庄严敬礼。他回礼,走出大门。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己经等在那里,是团里派来送他去火车站的车。他拉开车门,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侦察连的营房。那里,是他从一个地方青年成长为合格军人的地方,是他血与汗、荣与辱交织的地方,是他军旅生涯最坚实的起点。
车子发动,驶离。熟悉的营房、山峦逐渐退后,变小,最终消失在道路拐弯处。李建国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他知道,身后渐行渐远的,是一个阶段;前方徐徐展开的,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火车轰鸣着,将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边陲山野,逐渐替换成广袤的平原、密集的城镇。车厢里,穿着各色军装、前往不同军校报到的士兵们渐渐多了起来。大家彼此打量,眼神中有好奇,有试探,也有掩饰不住的锐气。能拿到保送或考学资格的,无一不是各自单位的佼佼者,是真正的“兵王”汇聚。
李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夏常服,肩章是光板学员衔(尚未入学),胸前的侦察连徽章和几枚略显陈旧的演习章、技能章,让他显得有些与众不同。他话不多,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,或闭目养神,但偶尔与邻座交流时,简洁精准的语言和对部队基层情况的熟悉,还是会让人侧目。
几天后,火车抵达目的地——一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北方大城市。XX陆军学院就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东郊。出了火车站,有学院接新学员的大巴。车上,气氛更加活跃了些,大家开始互相介绍,来自哪个部队,什么兵种。有装甲兵的坦克车长,有炮兵的侦察班长,有空降兵的突击手,有海军陆战队的两栖侦察兵,也有像李建国这样来自边防或野战部队的步兵侦察骨干。背景各异,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经历过实战或近似实战锤炼过的硬朗气质。
学院大门庄严而开阔,门楣上巨大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闪耀。高墙、哨兵、整齐的建筑、宽阔的操场、嘹亮的口号和整齐的队列……一切都与野战部队的营区相似,却又透着一种不同的秩序感和书卷气。报到、登记、领取被装物资、分配宿舍……流程高效而严格。李建国被分到了学员X大队Y中队Z区队。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,上下铺,内务标准一眼望去就知极高。他的室友陆续到来,有来自南方军区某集团军的炮兵排长(己经是少尉,来进修),有来自北方军区某摩步师的装甲步兵班长,有来自军校应届生中首接提干的文化生(略显青涩),还有一位沉默寡言、来自某特种大队的士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