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急集合哨响起时,李建国正在做梦。
梦里他还是高三,趴在堆满模拟卷的课桌上,窗外蝉鸣震天。数学老师用三角板敲着黑板:“这道题,不会就永远别想及格!”
然后那三角板就变成了哨子,尖利的声音刺破梦境——
“紧急集合!全副武装!三分钟!操场集合!”
赵大勇的吼声像炸雷一样滚过走廊。
李建国从床上弹起来,心脏狂跳。黑暗中一片混乱:铁床摇晃、背包带抽打的声音、谁在低声咒骂、陈水生从上铺跳下来时差点踩到他。
“我的袜子呢!”
“背包带!谁看见我的背包带!”
“闭嘴!”赵大勇踹开门,手电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,“还有两分半!穿不上衣服的就光着跑!”
李建国强迫自己冷静。这三天,赵大勇反复演示过打背包的流程:三条横压两条竖,鞋插两侧带扎紧。他摸黑抓住被子的两个角——手在抖。
“建国!帮我一下!”陈水生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被子散了!”
李建国没理他。他知道现在帮别人就是害自己。赵大勇说过:“战场上,你自己的装备都整不明白,拿什么救战友?”
被子勉强捆成了型,他把胶鞋插在两侧,水壶挎上肩,抓起脸盆塞进背囊——脸盆是赵大勇特别要求的:“急行军时,它是锅,是瓢,是你唯一能喝上热水的东西!”
“时间到!下楼集合!”
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李建国冲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陈水生还在跟被子搏斗,那个泉州来的渔家子弟,此刻像个溺水的人抱着浮木。
操场上,探照灯把水泥地照得惨白。
各排正在整队报数:“一!二!三!……”
李建国站进队列,才发现自己左脚只穿了袜子。北方十二月的凌晨,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。他咬紧牙关,没敢动。
赵大勇开始检查装备。
第一个被踢出队列的是西班一个胖子——背包散了,被子拖在地上。“就你这样,敌人冲上来你拿什么挡?用你的肥肉吗?”
第二个是二班一个戴眼镜的兵——脸盆忘了带。“急行军三天,你打算用手捧水喝?还是打算喝尿?”
轮到三班时,赵大勇在李建国面前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