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馒头要蒸透再吃,别像在家似的啃凉的……”
父亲打断她:“行了,部队还能饿着他?”这个小学语文教员推了推眼镜,把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信纸塞进儿子口袋,“每周写一篇,练练笔。当兵也不能把文化丢了。”
汽笛长鸣。
绿皮火车像条疲惫的巨蟒,缓缓驶出站台。李建国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,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。车厢里有人开始抽泣,一个接一个,像传染病。
“哭什么哭!”带兵干部站起来,三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,“从现在起,你们是军人了!把眼泪给我憋回去!”
车厢瞬间安静,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。
李建国对面的铺位上,坐着一个精瘦的南方小伙,正盯着窗外出神。
“你去哪儿?”李建国问。
“不知道。通知书上写的是‘北方军区’。”小伙子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闽南腔,“我叫陈水生,泉州来的。你呢?”
“李建国,本地人。”
“你为啥当兵?”
这个问题让李建国愣住了。为什么?因为高考差了三分?因为想离开这个小县城?因为看了太多《士兵突击》?还是因为武装部干部那句“两年回来,政府安排工作”?
他还没想好答案,陈水生己经自顾自说下去:“我家五代渔民,我爷说,男人要么出海,要么当兵,都是见世面的事。”
车过黄河时,天己经黑透了。带兵干部开始发馒头和榨菜。李建国啃着冷硬的馒头,突然想起母亲的话——要蒸透再吃。
那一夜,他做了个奇怪的梦。梦见自己变成了父亲钢笔里的一滴墨水,在雪白的信纸上洇开,怎么也写不成一个完整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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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两夜后,火车在一个无名小站停下。
“所有人!下车集合!”
北方十二月的风像刀子,首接扎透了作训服。李建国打了个寒颤,看见站台上停着十几辆蒙着帆布的军车。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峦,光秃秃的,一棵树都没有。
“以接兵干部念到的名字为单位,依次登车!”
李建国被分到了三号车。帆布掀开的瞬间,他看见车厢里坐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军官,正借着手电光看花名册。
“我叫王铁军,是你们新兵连三排排长。”军官抬起头,手电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,“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会把你们从老百姓变成军人。这个过程,不会太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