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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磨合 钢刀与砺石（第1页）

班长这位置，坐上去才知道分量。李建国原本以为，最难的是第一次带队任务，是演练场上的临机决断。但真正坐上这个位置，他才发现，日常的磨合、细碎的管理、人心的聚拢，才是更漫长、更考验人的砺石。

三班的训练成绩在稳步回升，甚至在某些单兵科目上比吴大勇带队时还有提升。赵大力成了体能训练的“教头”，孙晓辉在技术教学上也肯下功夫了，两个新兵肉眼可见地硬朗起来。但问题，总出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先是内务。老兵孙晓辉总是习惯性地把武装带随便搭在床头，毛巾叠得不够方正。新兵有样学样，整个班的内务水平在连里总在中游徘徊。李建国提醒了几次，孙晓辉嘴上答应，过后依然如故。这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，却像一根细微的刺，扎在“作风过硬”的要求上。

然后是思想动态。新兵王小川训练刻苦，但一到休息就拼命写信，情绪时有起伏，李建国隐约听说他家里似乎有些困难。老兵赵大力除了训练，对其他事情兴趣缺缺，班务会上很少发言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副班长周明，工作配合，但总隔着层什么，许多想法李建国需要去猜。

最让李建国感到压力的一次，是月底连里组织民主评议班长。无记名投票，综合评价“称职”以上票数必须过半，还要结合排长、连长指导员的意见。这不是教导队的考核，而是朝夕相处的战士们最首接的评判。

评议结果出来，李建国“称职”票刚过六成，“优秀”票寥寥无几。排长找他谈话，语气委婉：“建国，带兵不是光带着练。思想要跟上，生活要关心，要把人拢住。三班现在是能打，但还不够‘亲’，不够‘铁’。你这个班长，得走进大家心里去。”

李建国感到了挫败。他把训练抓得紧，任务完成得漂亮，为什么得不到更高的认可？难道非要像老妈妈一样事无巨细？

那晚，他一个人在器械场加练，单杠拉到手臂发酸。高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点了支烟，递给他一根。

“憋屈？”高城问。

李建国沉默地点点头。

“正常。”高城吐了口烟，“你以为班长是啥？是标杆，得让大家服你；是兄长，得让大家信你；有时候，还得是出气筒和垃圾桶。光会带着大家往前冲，那是尖兵，不是班长。”
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李建国闷声问。

“怎么做？用心做。”高城看着他，“赵大力为啥只认训练？因为他觉得别的都是虚的。孙晓辉为啥散漫？因为他觉得那些规矩没用，影响不了打仗。王小川家里的事，你主动问过没有？周明跟你隔着，你跟他掏过心窝子没有？”

“带兵带兵，带的是人。是人就有七情六欲，就有长短粗细。你得先知道他们是什么料，才能把他们放到合适的位置，拧成一股绳。别总想着‘我该怎么做班长’，多想想‘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班长’。”

高城的话像锤子，敲在李建国心上。他想起教导队赵区队长说的“观察–判断–决策–行动”。他一首把这个流程用在战术上，却很少用在“带人”上。

他开始了更细致的观察。他发现赵大力每次给家里打电话后，情绪会低落半天；发现孙晓辉其实很在意别人对他专业能力的评价；发现王小川写信时，有时会偷偷抹眼泪；发现周明在无人时，会反复擦拭一枚看起来很旧的军功章。

改变，从细微处开始。

他不再仅仅口头提醒内务。一次全连内务检查前，他提前回宿舍，不动声色地把孙晓辉乱放的武装带挂好，把几个不够棱角的被子顺手捏了捏。检查时，三班破天荒得了“优秀”。孙晓辉看着整齐的床铺，愣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但接下来的几天，他的内务自觉好了很多。

他找王小川单独谈心，不是在连部，而是在营区后的山坡上，像朋友聊天。“家里有啥困难，跟班长说说。能帮的，组织上一定想办法。”王小川一开始支支吾吾，后来才哽咽着说出母亲生病、家里欠债的事。李建国记在心里，汇报给指导员，连队很快按程序启动了困难补助申请，并准了王小川一次探亲假。王小川回来的那天，眼睛还红肿着，但训练起来像换了个人，那是一种被理解和关怀后爆发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