靶场的早晨是从寂静开始的。
李建国趴在一号靶位的掩体后,脸颊贴着枪托。95式步枪的塑料抵肩板冰凉,冻得他右脸颊发麻。眼前的瞄准基线延伸到一百米外,那里的胸环靶在晨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白点。
“全体注意!”高音喇叭里传来靶场指挥员的声音,“今天进行95式自动步枪第一次实弹射击。每人五发子弹,计环考核。”
陈水生趴在二号靶位,小声说:“建国,我手抖。”
李建国没回头:“深呼吸。”
“深呼吸不管用,我现在能听见自己心跳,跟打鼓似的。”
赵大勇沿着掩体走过来,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。他在每个新兵身后停留三秒,检查据枪姿势。
“枪口别朝下,我要看见的是天空,不是土地。”
“贴腮不实,你的脸跟枪托之间能塞进一张纸。”
“三点一线,三点一线,我说过多少次了?你的照门、准星、目标,必须在一条首线上。”
到李建国这里时,赵大勇蹲下来,伸手调整了他的肘部:“太开了,收一点。你要让身体成为枪的一部分,而不是端着枪。”
调整后的姿势更别扭,但更稳定。李建国从瞄准具看出去,靶心似乎清晰了些。
“记住,”赵大勇的声音很轻,“扣扳机不是用手,是用呼吸。吸气,吐气,在吐气到一半的时候——慢慢压。像用手指捻一片羽毛,不能急,不能猛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:“你行。”
弹药员开始分发子弹。一个塑料弹匣,里面压着五发5。8毫米步枪弹。子弹是黄铜色的,弹头是尖的,底火部分是暗红色。李建国把子弹倒在手心——很轻,一颗大概十二克。五颗加起来,还没有一个鸡蛋重。
但就是这六十克的东西,能从枪口飞出,在一百米外打穿钢板。
“压弹!”赵大勇下令。
李建国拿起弹匣,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去。“咔、咔、咔”——每压一颗,弹簧就抵抗一次,像是在积蓄力量。五颗压满,弹匣沉了一点。
“装填!”
他把弹匣插进枪身。“咔嗒”一声,严丝合缝。然后拉枪机,子弹上膛。哗啦——金属摩擦的声音格外清脆,像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。
“一号靶位,准备射击!”
李建国深吸一口气,把保险拨到单发位置。食指搭在扳机上,触感冰凉。他现在能感觉到心跳了,不是紧张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好像身体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重要,重要到每个细胞都在准备。
“射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