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”手电光照在他脚上,“鞋呢?”
“报告班长!落宿舍了!”
“落宿舍了?”赵大勇蹲下来,用手捏了捏他的袜子,“知道现在地面温度多少吗?零下八度。知道光脚跑五公里会发生什么吗?你的脚底板会黏在地上,撕下来的时候,连皮带肉。”
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。
“但是,”赵大勇站起来,“紧急集合的规矩是,哨声响了,人就必须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。你到了,装备不全,是你个人的问题。全体因为等你一个人而延误,是集体的问题。”
他转向所有人:“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,让他回去拿鞋,我们所有人多站十分钟。二,他就这样跑。你们选。”
操场上只有风声。
“我选二。”李建国说。
陈水生突然喊:“班长!我跑得快!我帮他拿!”
“我让你说话了吗!”赵大勇一嗓子吼回去,“好,既然有人愿意逞英雄。陈水生,现在回宿舍取李建国的鞋。其他人,目标后山训练场,五公里越野。出发!”
队伍冲出营门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李建国左脚踩在地上,第一感觉不是冷,是烫——极寒带来的灼烧感。跑了不到一百米,刺痛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麻木。他知道这不是好事。
队列保持着沉默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。赵大勇跑在最前面,背囊在他背上纹丝不动,像长在身上。
“调整呼吸!三步一吸,两步一呼!不会呼吸就别想跑完全程!”
李建国试着跟上节奏。但左脚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针毡上,身体的平衡被打乱,右腿不得不承受更多重量,很快也开始酸痛。
一公里路牌闪过时,他的额头己经冒汗。
上坡路段开始了。通往后山训练场的路是条土石路,夏天被雨水冲出沟壑,冬天冻得坚硬如铁。李建国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旁边的兵扶了他一把。
“别停!”赵大勇回头吼,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!”
二公里。
左脚的麻木开始消退,疼痛卷土重来——这次是钝痛,像骨头里有人在敲钉子。李建国咬住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他想起了父亲的话:“吃不了苦的时候,就想点别的。想一道数学题,背一首诗。”
他开始在心里默写《滕王阁序》:“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