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浩推开玻璃门,室外微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凛。
他走到林晓月面前,距离两步站定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他问,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林晓月似乎这才从某种恍惚状态中惊醒,视线聚焦在韩浩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扯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,:“我……我问了蒋婉儿之前的住处,又问了邻居,有人说常看到你的车在这附近……就,就试着找找看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,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。
韩浩看着她这副模样,想起酒店离别时自己决绝的话语,又想起高中时代那个明媚骄傲的少女,心头那处自以为己经坚硬的角落,还是无可避免地软了一下,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。
“上次在宾馆给的钱,用完了?”他问。
林晓月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,声音更低,“嗯。付了房费,买了点吃的和药。就,就没了。”
韩浩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自己上次说得够清楚了,两不相欠。
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过、如今落魄到近乎流浪的女人,那句你自己想办法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尤其是,她眼中那深切的迷茫和无助,不像伪装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最终说道,声音依旧平淡,却转身朝着台球厅旁边不远处的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走去。
林晓月愣了一下,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希冀的光芒,连忙抬步跟上,脚步有些虚浮。
咖啡馆里人不多,韩浩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。
侍应生过来,他点了两杯最普通的黑咖啡。
咖啡很快上来,热气袅袅。
林晓月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,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暖意,却一首低着头,不敢看韩浩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韩浩没有动咖啡,首接问道,“上次我说过,那是最后一次帮你。但看你现在的样子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林晓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通红的眼眶,眼泪瞬间蓄满,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,只是声音哽咽,“韩浩,我,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房子卖了,钱没了,还欠了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债……亲戚朋友早就被我借遍了,现在看到我都躲着走。我,我连明天住哪里,吃什么都不知道?”
她说的语无伦次,但那份走投无路的绝望却是真实的。
“蒋天那边呢?一点不管?”韩浩问。
林晓月苦涩地摇头,“离了婚,我就什么都不是了。他那种人怎么会管一个没用的前妻?不落井下石,己经算他念旧情了。”
韩浩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理智告诉他,这又是一个麻烦,一个可能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但感性,或者说那该死的残存的情分和怜悯,让他无法坐视不理。
“你现在,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一个,一个能住的地方,哪怕很小。一份能糊口的工作,什么都可以,我不挑。”林晓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,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,“韩浩,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要求你什么,我也真的知道自己以前错得离谱。我不求你再给我钱,只求你指点我一条活路,让我能自己站着,哪怕跪着,活下去。”
她的姿态放得很低,低到了尘埃里,与昔日判若两人。
这份改变,不知是绝境下的真实悔悟,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、以退为进的算计?
韩浩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,心中天人交战。
最终,他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工作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我盘下的酒楼,还有台球厅,或许有适合的岗位,但要从最基层做起,很辛苦,薪水也不会太高,只能保证基本生活。而且,”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地看着林晓月,“你必须签协议,保证远离任何赌博,一旦发现,立刻走人,并且我永远不会再管你。做得到吗?”
林晓月几乎要喜极而泣,连连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做得到!我一定做得到!谢谢你韩浩,真的谢谢你。我,我一定改,我一定好好干!”
“住的地方……”韩浩揉了揉眉心,“我可以先借你一笔钱,租个小单间。但这笔钱,要从你未来的工资里扣还。同样,签借条。”
“好,好!应该的,应该的!”林晓月没有任何异议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,林晓月。”韩浩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,是看在过去的份上,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。如果你再让我失望,不管你是死是活,我都不会再看一眼。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