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曾经明确表示过好感的同学在同一家律所实习,这情形多少有些尴尬。
“我在非诉,金融组。”唐宁远指了指自己的工位,“就在那边。”
简单的寒暄过后,两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,投入到实习第一天的事务中,带教律师很快过来分配任务,齐霜看着厚厚的卷宗,很快就进入了状态,偶尔抬头喝口水,能看见斜对面的唐宁远也同样盯着电脑屏幕。
午休时间,实习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附近餐厅,唐宁远走过来,很自然地问道:“一起去食堂?”
齐霜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,毕竟是在同一地方实习,完全避开反而不自然。
“没想到你会选择来律所实习,”唐宁远说道,“感觉你更适合做学术研究。”
齐霜咽下口中的食物,“想先接触一下实务,看看自己适不适合。”
“嗯,也好。”唐宁远点点头。
这顿饭在一种表面平静,内里却暗含着过往微妙波澜的气氛中结束。回到工位,下午的工作接踵而至,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。到了下班时间,办公区里的人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。齐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将桌面整理好,唐宁远也刚好起身。
“一起回学校?”他问道。
齐霜正想找个借口婉拒,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拿出来一看,是带教律师发来的消息,让她把今天整理的一份文件摘要电子版发过去。
“我还有点收尾工作,你先走吧。”她晃了晃手机,对唐宁远说。
“好,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看着唐宁远离开的背影,齐霜轻轻舒了口气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写字楼里的灯光映照着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,齐霜将文件发送出去后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寥寥几人。
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片灰蓝色时,李汝亭的车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前。与他平日应付的那些家宴不同,这次是母亲特意嘱咐的小聚,只为了刚从美国回来的表妹程安安。
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他走进一间包厢,母亲和程安安已经到了。见他进来,笑着说:“来了,路上堵不堵?”
“还好。”李汝亭拉开椅子坐下,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看向对面正冲他挤眉弄眼的程安安。小姑娘二十出头,穿着时髦的卫衣和牛仔裤。
“你可算来了!我都快饿扁了!”程安安声音清脆,像蹦豆子。
“饿了你先吃点心。”李汝亭抬了抬下巴,示意桌上摆着的几碟精巧茶点。
“才不要,等着你一起!姨妈,你看他,还是这副没睡醒的样子!”
李母笑了声,点头对服务员示意可以上菜了,席间,主要是程安安在说着国外留学的事,母亲偶尔问几句,李汝亭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被点名才懒洋洋地应一声,透着懒散。
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,心思却有些飘忽。
饭后,程安安嚷着要去逛逛,消消食。他看母亲似乎也有此意,于是一行人便去了附近一家的购物中心。与菜馆的静谧截然相反,商场里灯火辉煌。
李汝亭跟在她们身后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从善如流。他对购物兴趣缺缺,纯粹是履行陪伴的义务。
走进一家以高级珠宝和腕表闻名的店铺。店内灯光设计得极好,冷白色的光束精准打在丝绒托盘上的每一件珠宝上。程安安立刻被一款造型夸张的钻石手镯吸引了注意力。
李汝亭百无聊赖地踱到一旁,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。然后,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那里陈列着一些珍珠饰品。
其中一串南洋白珠手链吸引了他的目光。珠子不大,但圆润饱满,光泽极好,搭配着简单的k金扣头,设计简洁,并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就在他看着这串手链的时候,他突然想到了齐霜。
不是地铁站模糊的影子,也不是在会议室里专注地的记录,而是某个瞬间,或许是夕阳透过教室窗户落在她侧脸的时候,又或许是她在图书馆低头看书时露出的洁白脖颈。
这串珍珠手链,莫名地就和突然浮现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。似乎……很配她。
这个念头来得突兀,让李汝亭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怎么会突然想起她?又怎么会觉得这串珠宝和她相配?这种联想,显得既好笑又没有逻辑,他移开了视线,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冒犯到了。
“哥!你看这个好不好看?”程安安已经试戴上了那款钻石手镯,兴奋地朝他挥舞。
母亲也转过头,看向他。
李汝亭恢复了那副神情,走过去,看了一眼程安安的手腕,淡淡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陈列珍珠的柜台,那串手链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。
他陪母亲和表妹继续逛着,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从未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