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仪压抑住哽咽,慢慢地说出了一大篇话:“你知道吗?就在不久之前,我才知道我妈并不是我亲妈。她为了我,牺牲了与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男人的婚姻,她很爱我,我从不知道她不是我亲妈,自从我长大,我就发誓让她过好日子,不让任何人欺负她。可是,偏偏是你的妈妈、我的婆婆——让她受委屈。如果是别人,我或许也会恨,但不会自责,不会觉得是因为我——她这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的原因和罪过。
我知道,如果我聪明,我应该忍耐,就像不小心吃掉了一只苍蝇,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,可是每当我想念我妈,想起她含辛茹苦地爱我、养我的日子,我就想死。
我真的很难过,我很恨你的妈妈,但是她偏偏是你——你的妈妈。以前我提出和你离婚,是因为你竟然向我动手,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,我依然坚定离婚只有一个理由,那就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的妈妈。
她对我妈那么坏!但是同样一个她却对你刘宇航和我们的刘宝宝那么好!她看向刘宝宝的眼神,那种爱啊,好像随时准备为他去死……
我不希望我的婚姻充满了矛盾与挣扎,所以,只好离开你……”
刘宇航没说话,他默默地站起来走出去。
看,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矛盾,以前他总认为辛仪有朝一日会看到徐老师对刘宝宝万分疼爱,从而原谅她的莽撞直接。可是辛仪竟然早已经看到了,她竟然懂徐老师、比他还懂,只是“懂”是一回事,“接受”又是一回事。
她不能接受徐老师,顺便不能接受他已经给出全部爱情的婚姻。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他是辛仪呢?他能厚着脸皮学鸵鸟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、傻傻地继续幸福吗?
他不知道答案。
外面已经黑了,没有人看到这个额头淌血快步走路的大男人已经热泪浸出,打湿了小黑栅栏一样的睫毛。
何以解忧?
唯有杜康。
刘宇航又去了那家烤肉店,为自己点了一箱啤酒,一杯一杯喝到深夜。
醉熏熏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忽然,他迎着一辆急驰的奔驰张开了手臂。
一声尖利的刹车声震撼了夜空。
车灯勾勒出他帅气高大的身形。
……
第二天,辛仪为自己化了精致的淡妆,穿了一件端庄素净的衣服,带着刘宝宝出了门。
民政局,辛仪焦急地等待着,太阳从东方转到了南方,刘宇航还是没有来,打他电话,关机。
辛仪一阵失落,正要带着已经很烦躁的刘宝宝回家,一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低声喊:“辛仪。”
辛仪回头,竟是耿峰。
“你怎么了?”辛仪望着耿峰包着纱布的额头,关切地问。
至今,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耿峰。
叫爸爸?牵强。
叫叔叔?怪异。
耿峰没回答辛仪的话,也没问辛仪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,他指了指前车灯碎了的奔驰说:“还没来得及去修,但不影响开,你和孩子上车吧,这就是刘宝宝吧。”耿峰放低肥胖的身躯,宠溺地摸了摸刘宝宝的头。
辛仪猜到耿峰撞车了,对他说:“你这个样子还能开车吗?不然我来开。”辛仪拿到驾照已经三年了,虽然因为家中无车不太开车,但是在丝羽公司被派出去开车取个文件,或者为醉酒的同事做个代驾,也是常事。
耿峰笑了,敏感地问:“哎呦,信不过我。行行,你开。”
刘宝宝似乎很喜欢耿峰,一点也不认生,一坐到后座上就开始动手动脚,摸一摸他的扣子,动一动他的皮带,后来锁定了他头上的纱布,咯咯笑着非要揪下来。耿峰笑着躲:“哎呦,哎呦,小东西,不要动外公的纱布。”
“外公”这个词耿峰说起来很自然,场景也很似天伦之乐,辛仪不禁红了眼圈,如果妈能够见到此情此景,一定十分开心。
辛仪边开车边问耿峰:“去哪?要不要先修车?”从车的后视镜,辛仪打量着耿峰脸部的轮廓,心里猛然一惊,一些事情逐渐清晰了。
耿峰并不明晰辛仪内心的收获,说:“找个地方吃饭吧,我带你们娘俩吃顿饭。我要对你说一件事,你一定要挺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