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祭的风波虽然平息,但一种微妙的变化,却如同初春的寒意,悄然弥漫在葫芦山与村庄之间。
往日的葫芦山,时常有村民上山送些瓜果蔬菜,或是遇到难处前来求助,气氛亲切自然。但如今,山路似乎冷清了许多。偶尔有村民前来,也多是放下东西,恭敬地道声谢,便匆匆离去,眼神中少了以往的熟稔,多了几分敬畏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。
他们不再像对待邻居或恩人,更像是……供奉着遥远而强大的山神。
这种变化,心思细腻的二娃和七娃感受最为明显。
“他们好像……有点怕我们了。”二娃坐在藤架上,听着山下远远传来的、比以往压低了许多的交谈声,叹了口气。
七娃抱着宝葫芦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从山村方向传来的集体情绪中,真诚的感激依旧存在,但确实混杂了浓厚的敬畏,以及一丝想要保持距离的小心翼翼。这份“疏离感”像一层薄纱,隔在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双方之间。
三娃对此很不习惯,也有些气闷:“我们又不会害他们!上次要不是七弟,他们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!”
西娃喷出一股小火苗,附和道:“就是!真是不识好人心!”
“莫要胡说。”爷爷磕了磕烟袋,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,“经此一事,他们怕的,或许并非我们本身,而是那种能轻易操控人心的‘力量’。敬畏力量,保持距离,是凡人面对无法理解之事物时,最本能的自保。”
爷爷看向七娃:“七娃,你觉得呢?”
七娃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爷爷,我明白。被那样控制过,心里肯定会留下阴影。他们需要时间。”他按了按心口,“只是这种感觉……有点闷。”
曾经,他能与村民们的心意自然共鸣,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。如今,那共鸣中却多了一层隔阂,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守护,并非一定要紧密无间。”爷爷望着远方的村庄,意味深长地说,“有时,保持适当的距离,让对方能够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,也是一种守护。只要在他们真正需要时,我们仍在,便是矣。”
兄弟几人若有所思。
数日后,村里几个孩童在深山迷路,家人焦急万分却不敢轻易上山求助,最终只得硬着头皮来找葫芦兄弟。大娃二话不说,立刻让六娃和二娃出动,很快便将孩子们平安找回。
村民们千恩万谢,眼神中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,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恭敬依旧存在。
七娃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些明白了爷爷的话。守护的形式可以改变,但只要那颗想要保护他人的心不变,距离的远近,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心之守护者的道路,不仅需要勇气和力量,也需要学会理解和包容人心复杂的重量。
山风拂过,葫芦藤轻轻摇曳。一种新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平衡,正在慢慢形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