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且不测无妄
留下魏孤一人,任由海风吹着,夹杂细碎的沙粒,有些不真实的缥缈感,魏氏家族世代为农,可他魏孤不甘拘束于一方田地中,与泥土为伴,与草木相憩。他自离家三百里,应募入伍,也不知是对是错。
魏孤翻来倒去,又想到宴上小琴师那不安无措的模样,又暗暗发笑,想着白天定要去城中最好的琴行挑个上品,只手奉上给她,一手放在背后,微微伏下身,就是洋人那优雅十足的献礼,他也来一套,当一回洋绅士。
想得太多,又想得太美,以致魏孤呼呼大睡,一觉睡到日上三竿,却不想起身心情甚好,愉悦不减,“呦,仙人起床了”,“给魏仙人请安”,兄弟们还续讲着昨日的玩笑,逮到过路打酱油的掀琴兄弟,一把抓过去取笑,“粗人快来见见仙人”
“不,是媒人快来见见仙人,不过,仙人他这么急,是要去下聘礼吗”
“粗人高升为仙人,不错不错……”“诶,这位下聘礼的兄弟,理理你的发呦”
魏孤听着他们的笑话,皆置之不理,但听到理发,就忙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,想着是该去理理发了。
总之,他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。
进了城里,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,沉甸甸的银两,直奔最高档的琴行去。
路过棺材店,他想着是不是该给自己买副贵的棺材,到了阴间,他也抬抬自己的身价,也许那阴间也分三六九等,尊卑贵贱,要走黄泉路,渡冥河,喝孟婆汤,遇着阎王,黑白无常,牛头马面,孟婆,这些公职的人,定也不嫌弃钱,才能好生照料着他,送他来生投个好人家,投个好胎。
可又转念一想,他出来闯**,是当了一份用脑袋去拼温饱的差事,随时会战死沙场,客死他乡,到时候有人收尸,好似都是个奢侈,更有个草铺盖一卷,也没棺材什么事了……这般,他就想着,他怕是这生都不会进这棺材铺一步了。
到了琴行,见着挂了一壁的各色琴样,什么木材,什么弦丝,各色花样,教人挑花了眼,一个满面油光,锦衣轻裘,脖颈垂着赘肉的店家老板笑着站在门边迎客,举手投足间富气十足,却也憨态可掬。
富商见魏孤前来,忙一辑手,问,“公子想要什么琴?”
魏孤上前拱手,潇洒回礼,应道“挑个上品”
“不瞒公子,我这里皆是上品,不知公子要什么样式”
魏孤一时接不上话,店家也会瞧眼色,只笑意盎然的陪在身旁,不时指指个别琴,问问魏孤是否中意。
于后,魏孤挑了一把和小琴师那把原本的琴有七八分像的琴。店家收了他全部的家当外加一个玉指戒,他像光着身体回来的,分毫不剩的,口袋空空,背了把比他这整个人都贵着的琴,傻里傻气的走回渔村。
途径理发铺,他想起被军中兄弟取笑的话,又想理理发,好待会见小琴师的时候,能干干净净的,但此时怕只能把他自己卖了才以换得一点钱财。
柳洛井自摔琴之后就满怀期待着那位魏公子的到来,她也不出去卖唱了,在自己家后院的小池子旁晃**着脚,对着小鱼小虾小龟说话,脑子里想着的是魏公子。
当魏孤来时,柳家夫妇有些诧异,以为这位小兄弟是前来买鱼虾的,就热情招呼着,问魏孤想要多少斤两。可小兄弟面露难色,他刚从城里被打劫个净光出来,背上背着名贵的新琴,连理发的钱都没有,哪有余钱前去照顾柳家夫妇的生意。
柳洛井听见前院嘈杂声,提起裙角就想跑去凑凑热闹,一抬眼就对上魏孤,冰肌玉骨含羞,面色透红,可在父母面前,客客气气的蹲了身,唤了声,“魏大哥”
“柳姑娘”魏孤辑手,大方回礼。
见如此俊郎的公子竟与他家姑娘相识,柳家夫妇心上一喜,忙要请他坐下,就要泡茶,“老头子快去拿纪叔送的上好红茶,好给魏公子尝尝”
“得嘞,我这就去拿”
“不用如此客气,军中还有事务未处理,我只是……是来送柳姑娘琴的”
魏孤没想到柳家夫妇这般殷勤,殷勤得令他有些坐立不安,像是误入虎穴,魏孤冲着柳洛井略带促狭的一笑。其中明亮俊郎惹得美人面泛粉红,眸光闪烁。
柳洛井也觉着她像是个许久嫁不出去的大姑娘似的,爹娘见着个男人,就想着把她嫁出去般的欣喜。可却不然,这乡里乡外来向柳洛井提亲的人络绎不绝,排队得排到城里头去了,只不过柳家夫妇皆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,想着给自家的宝贝闺女寻个好人家,免受些皮肉之苦,免吃些苦头,哪怕是富而不贵,也是福气了。
“在下拙笨,怕是没什么好眼力,就挑了把与先前见过的那把七八分像的琴,还望柳姑娘笑纳”
笑纳,还没等她笑纳,她的爹娘倒是笑不可抑,乐不可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