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铜七来的那天,他们虽说面上乐呵呵的招待他,心里头却是瞧不起外加记恨的。
他把一身蓝色军装穿得好看至极,眉目间的气宇轩昂,一顶军帽盖过寸头,使得一双桃花眼不失英气。
辰时在旁暗暗问他,“铜七,你有把握平了平丘营吗?”
铜七轻应了声,辰时笑着拍了拍少年宽厚的肩膀,“那我走了”
“辰副官慢走”一干将士又笑面送走辰时。
辰时一走,铜七对着这些假惺惺的笑面打了个喷嚏。
好冷……这些人笑得丝毫没有暖意……笑里藏刀……笑面虎……
他得警惕着些,防着这些虎些。吃饭时他们一片嬉闹,话儿也不带上铜七,显得他与他们格格不入。
带班平丘不在,他们更加肆无忌惮,阿足本就欺新,又与铜七有这些子纠缠,炕上的大铺盖,他一上去就占了一大半,其余人一上去,几乎就剩一小位置。
铜七上了炕,刚躺下还没热乎,阿足就靠了过来,还边喊,“挤挤”,一时铜七的位小得不得翻身。
如此铜七也懒得同他计较,但千算万算,铜七也没算到他夜里起身时,身后悄然跟了些影子。
本想着他们应该不会这么下贱……却不想他们就是这么……
铜七要往营里头时,影子悄然绕到他的背后,他的后脑勺一凉,一记闷棍袭来,他堪堪受住,想转过身看罪魁祸首,却不想一晕,天旋地转的倒在地上。
醒来要睁眼时,他想着别是在什么乱葬岗,什么棺材中,他还想活着,再多唱几次戏,多见见一些人。
见哪些人呢?不过是那些他牵挂的人罢了。
铜七醒来发现还倒在原地,伸手一摸脑袋一摊血污,疼得很。
报复他的人,他大致能猜到是谁了,但他不想假惺惺的回去跟他们一块假惺惺。
想着,这么些个天离了家,事发突然,又没同丫头亲口道别,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还傻乎乎的想着给戏园寄信来着?
这么一想,他有些急了,想去见见那丫头……
思念如马,扬蹄紧赶那未道别离的女儿家,遥遥山河,渺渺烟波,以夜为幕追至东方之既白。
行至曲水绕田,炊烟袅袅的村子,他拉紧缰绳,“吁”一声,马儿向后扬起,立即停蹄止步不前,停在羊肠小道中央,天光云影。
这副光景,他进了城后再难看到的。城中夜晚上了灯,攒动的人潮,非兰非糜的香味,黄包车夫拉着小姐公子们在街中游走,时来一辆轿车,人们忙让来一条道儿。
皆是繁华,但他不喜欢。不如这阡陌小道,无忧无虑的,自在活着。
缰绳一勒,马儿又向前走着,到了熟悉的高墙前,不知几时不见他曾趴过着的高墙,和下方他曾垫着脚的砖块,不要骨气钻过的狗洞。
高墙,砖块,狗洞皆变得这般小,这般矮……
思着想着,头后的伤口又疼了起来,一摸,所幸结了痂,不再流血,可疼却是真疼。
系好缰绳,心下一狠,再没骨气一次,钻个狗洞,就进了院中。
“丫头”他喊着。
无人回应。
进了房中,房中早已收拾干净,贴身事物都不在了,他手指拂过,指腹脏黑,桌上笔砚上早早落了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