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九招见沈新霁低头一阵乱跑,也不知奔走去哪,又为哪般,见教室里头的人都在窗边门边探出身来,伸出头来,李九招问道,“沈新霁怎么了?”
众人摇了摇头,各自走开,没有人理会那个丫头是怎么了,也没有人想回应李九招对她的关心。
陈安目睹这一切,却无从解救,见沈新霁推门而出,她从后门溜出,抬头之际,和李九招遥遥相对了一眼。
“新霁,新霁!”
似乎有人在叫我,又不像在叫我,被叫“丫头”叫惯了,“沈新霁”这个名字像是来城里的一个代号似的,芷兰书院的新来的一个女学生,不是丫头,不是我……
诺大的景城,仿佛没有我的落脚之处,芷兰书院也好,爹爹府中也罢,都不是属于我的,我拥有的只有乡下那窄窄的庭院,那小小的屋子。
脑袋里装了一些事情,绕了一圈又一圈,独自在城中乱走,想起刚刚咄咄的逼问声,嘈杂紧绷的气氛,脑袋就“嗡嗡”一阵,头疼欲裂。
芷兰书院的椅子我还没坐热乎,就这样被逼走,耻辱也好,不堪也罢,都是没了回头路。我没有那个勇气硬着头皮,若无其事的再融入他们。
又遇到那日被劫的大街,街前坐落着我昔日念着想着要去的那座百货大楼,左右也不好回头,不想回家,只好先去逛逛再另想办法。
如今国内局势之乱,经济上百货商场里也充斥了各类美货,日货,种类丰富,样式新颖,叫人挑花了眼。我四处瞧着,没见过什么这些玩意,很是新奇。
待我出来时,天色已晚,没走几步就发觉地上多了条影子跟着我,我身后好似有人尾随,心下慌乱,越发快步走着,没敢回头。
真怕是冤家路窄,好巧不巧的又遇到那帮**贼窝窝,倘若又被绑去卖掉,可不一定有那么走运能遇到徐城了。
“沈新霁!”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声响起。
我脚步一顿,舒了口气。
陈安一直在十米开外追着沈新霁,却没想到她不仅听觉不灵还一通乱走,因她步伐之快跟着到处跑,差点跟丢,只好守在百货大楼的这个路口。陈安在外头等了许久,寒意逼人,一张小脸外露险些冻僵,用手摩挲得通红,见沈新霁的身影出现,赶忙出声。
“新霁你跑那么快干嘛,我差点跟丢”陈安叉着腰,高声喊着。
“为什么跟着我”
“我……我想替他们给你道个歉”
“他们又没有说错,没必要道歉……是我……听不进去罢了”
“行,这样,我送你回家”
“我不想回去……那个家”
“那你晚上睡哪”
“不知道”
“你跟我走”陈安不管不顾我迟疑的目光,抓起我的手,坚定的向前迈着步。夜里寒风更煞,两个身影一前一后,一紧一慢。
陈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我也说不上来,可能就是头脑清晰,平日待人不冷不热,在患难之时会拉你一把,但你茫然不解之时,给你拨开迷雾。做人明明白白,做事干干净净。
陈安带我来到一个裁缝铺前,打开门,一股浓烈的烟味袭来,乌烟瘴气之余,空气中还充斥着腐朽尸臭味,大小便的尿骚味,各类难以想象更难以接受的气味。
门后的一**侧躺着一个枯瘦如木,下巴尖椎,胸前两排肋骨根根可见,头发灰白。
两指间正夹着一根烟杆,已然不知是人是鬼的老头,在吸吐出的一口迷幻中,手脚抽搐,扭曲成蛇的享受极乐之巅。
我被吓得跌倒在地,腿软得站不起,转头看着陈安,她却是一脸淡然,目光平静如水,不起一丝波澜,拉着我的手,我支起身子,视线转向一旁,却发现往里面又有一床烟鬼。
再往里头走,还是一床接着一床,烟鬼一个比一个狰狞,恐怖,我不敢直视他们,只低头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穿着绣花鞋的脚上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