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时候开始,她再也没能睡过一次安稳觉,每晚都能梦到那个小姑娘。
梦里小姑娘没伤害过她,只是一直在哭着反复问她:你明明可以帮我的,为什么不帮我一把?为什么?
这天晚上,杜寿英睡得很踏实,一夜无梦。
梅萍和姜榕则是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。
一大清早起床后,愁得早饭都不太能吃得下,梅萍上工时,差点做错事,好在董凤芸提醒了一下,才没给农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。
这天傍晚回到家,梅萍顾不上休息,就先去了一趟董芳家,她早上请董二旺帮自己打听城里租房子是个什么价,去住旅店又是个什么价。
从董二旺那里了解到,租房子还得准备枕头被褥这些,房子也得自己打扫收拾一遍才能住,太麻烦了。
最要紧的是别人不乐意短租,愿意短租的人要价也高,还不如住旅馆方便划算。
梅萍回来后把家里剩下的所有钱拿出来点了点,打算在白城旅馆帮姜榕订个房间住着,让她避开董成才父子俩。
她知道如果自己提前说的话,姜榕肯定不会答应让她出钱,所以打算来个先斩后奏。
想到这个办法后,梅萍心里踏实多了,去自家菜地干活时,没再像白天在农场时那样走神。
拔完地里的草回来,却猝不及防在半路上又遇到了董成才。
这次梅萍对他可没有上次那样的好脸色了,反正不答应他的要求,两家迟早要闹掰,何必再顾忌什么!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梅萍声音冷硬,“如果还是想说之前那件事,我可以直接告诉你,不可能!”
还没说话就被抢先呛声,董成才也不装作一副为别人着想的好长辈模样了。
他也冷声道:“哼,你们不识抬举,也别怪我不讲情面!我今天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声,现在去城里得开临时证明,去白城有去白城的证,去省城又有去省城的证,一张证可去不了所有地方,你们好自为之!”
他说完就要走,梅萍一把拽住他:“你什么意思,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“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?”董成才满脸得意,“行,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点好了,她姜榕既然来投奔本村村民,在本村开了临时居住证明,再想去其他地方,当然也得重新在本村办理通行证,要不别人凭什么放她进城?”
“她有跟人家兴祥成衣铺签的雇佣合同,不能用这个办?”
董成才故意耍她道:“可以。”
等梅萍脸色放松,又继续说:“才怪,哈哈!这证明她要么回她原籍去开,要么在咱们村开,不然到了省城,被省城巡逻队抓到,就得吃牢饭去!”
梅萍的心情顿时像过山车一般攀到高点,又立刻坠落下去。
她恨恨地瞪着董成才,董成才不但不以为意,反而还笑得更欢了,她们不高兴,他心情就好,走时都是优哉游哉哼着歌走的。
梅萍为这事急得直掉泪,姜榕问清楚了怎么回事,反而觉得事情没她想的那么难办。
而且董成才这人的话不一定可信,谁知道他是不是垂死挣扎,仗着梅萍了解这方面的政策少,故意说这些话赌一把看能不能吓住她们?
“他现在跳出来嘚瑟,对我也不是没有好处,至少我们现在提前知道了,去省城要办专门的临时通行证,总比到了省城城门口却进不去,或者在省城被人查到又抓起来要好多了,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姜榕说是这么说,但哪怕她对这件事也持着怀疑的态度,也得先去打听一番,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梅萍顺着她的话一想:“这倒也是,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明天去一趟城里,先问问田雨。”
“对对对,还能去问兴祥成衣铺的人,她们消息灵通肯定能查到的,而且老板那么欣赏你的手艺,没准愿意帮忙解决临时通行证,”说到这,梅萍有些赧然,“看看我,一遇到事就慌了神,把这都忘了。”
说到这儿,门外忽然传来董芳的声音:“梅萍婶儿,你们还没睡下吧?”
梅萍意外地向外看去:“天都黑了,芳芳怎么这时候过来?我出去看看。”
她拿着煤油灯出了门。
姜榕也跟在她身后出去,煤油灯照明的地方有限,走近了,才发现不只董芳,隔壁全家都在。
“大晚上的,你们怎么全家都出动了,这是打算干什么去?”
“村长来通知说上面派来开扫盲班的人到了,让我们去村部那边开什么动员会,顺便帮忙收拾收拾给人家住的地方,他先来我家,估计还有不少人家要通知到,我就说我们出门的时候通知一声你家,到时一起过去就行,让他先去别人家了。”
董芳隐约感觉到董成才跟梅萍家有点不对付,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,但董成才和梅萍各自是什么样的人,住在同一个村子里那么多年,她和家人再清楚不过,于是心里天然地偏向了梅萍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