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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血狱沉沦（第1页）

血色平原上没有日夜交替，漫天血云亘古不变地翻滚着，将这片土地永远笼罩在压抑的猩红之中。血云像是凝固的岩浆，缓慢地涌动、变形，偶尔有几滴粘稠的血珠从云层中滴落，砸在下方的血水里，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，随即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红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太久。

王在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脚下的血水始终粘稠刺骨，没到他的膝盖，每迈出一步，都要费力地拨开缠绕在脚踝上的碎骨与残肢。那些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在血水中浸泡得发白，有的还连着腐烂的皮肉，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，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永恒的杀戮。放眼望去，目之所及皆是一模一样的血色荒芜，没有山川，没有树木，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标识的东西，连远处怪物的嘶吼声都像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，单调得令人发疯。

最初的日子里，他心中还燃烧着不灭的希望。

他记得自己是王在山，是国民革命军第87师的班长，是从淞沪战场一路浴血拼杀到南京的老兵。他记得小李哭着说想回家娶媳妇，记得老张咬着牙挥刀砍向鬼子，记得老赵抱着重机枪嘶吼的模样，记得秀儿在村口送他时塞给他的那袋炒花生，记得爹娘期盼的眼神，记得村里教书先生刻在枪托上的“保家卫国”西个字。

“一定要回去。”他每天都会对着漫天血云嘶吼，声音沙哑却坚定。他相信，这地狱般的地方一定有出口，只要他坚持下去，只要他不停地寻找，就一定能找到那条重返人间的路。

他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狂奔，哪怕脚下的血色平原无边无际，哪怕周围的景象从未有过丝毫变化。累了，就靠在一堆怪物的尸骸上休息片刻；饿了，就忍着恶心，撕一小块怪物的肉塞进嘴里——那肉味恶臭难忍，带着腐烂的腥气和一种不知名的苦涩，嚼在嘴里像是在啃食腐木，每一次吞咽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，忍不住干呕。可他强迫自己咽下去，他知道，只有活下去，才有回家的希望。

渴了，他就弯腰捧起身边冰冷粘稠的血水，一饮而尽。血水滑过喉咙，带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，刺激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可他毫不在意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，将那令人作呕的血水咽进肚子里，维持着身体的运转。

他依旧保留着一丝军人的习惯。每天休息前，他都会摸一摸头上的头盔，虽然头盔上早己沾满了血污和污垢，那枚青天白日军徽也变得模糊不清，但他依旧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，仿佛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。他会对着头盔喃喃自语，像是在跟远方的亲人、跟死去的兄弟说话：“秀儿，俺没事，俺在找回家的路；爹娘，你们放心，俺一定会回去的；兄弟们，等着俺，等俺回去了，就给你们报仇……”

那时候，杀戮对他而言，只是活下去的手段。

遇到怪物时，他会冷静地举起手臂上的机枪，瞄准、射击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带着多年战场生涯磨砺出的精准与果断。他会计算着怪物的弱点，会利用地形掩护自己，会在杀死怪物后迅速收集周围的“资源”——那些相对完整的怪物骸骨，他会捡起来当作武器；那些看起来还算“干净”的怪物皮肉，他会储存起来当作食物。

他清楚地记得，自己手臂上的第一把机枪，是在杀死第一只怪物后出现的。那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，扑过来时带着浓烈的腥风，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空枪格挡，却没想到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，手臂瞬间变形，一把冰冷的机枪凭空出现，他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，子弹瞬间将怪物撕碎。

当时，他又惊又喜。他发现，每杀掉一只怪物，身体里就会多一股力量，而这力量最首接的体现，就是手臂上的机枪数量在增加。从最初的一把，到后来的两把、三把……每一次新增枪管，他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暴涨，开枪时的后坐力对他而言越来越微不足道，甚至连那些怪物的利爪和毒液，也越来越难攻破他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