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风,又卷着不知过了几百年。那身曾浸满无数生灵鲜血的军服,如今在岁月的侵蚀下更显狰狞,每一片甲胄的缝隙里都嵌着洗不净的血垢,如同他灵魂深处擦不掉的烙印。身后的弹药链披风早己失去了最初的金属光泽,链节在风中碰撞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,不再是杀伐的序曲,反倒像困兽垂死前的哀鸣。
王在山悬浮在半空,猩红的双眼依旧俯瞰着这片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荒原。只是此刻,那双眼眸深处的死寂,不再是麻木的荒芜,而是酝酿着滔天疯焰的漩涡。几百年前确认这片放逐之地是无限循环的囚笼后,他心中仅存的那点清明,便如同被狂风骤雨摧残的烛火,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渐渐摇曳、黯淡,最终被疯狂的烈焰彻底吞噬。
如今的他,更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、濒临崩溃的凶兽,体内翻涌的不仅是毁天灭地的力量,还有足以撕裂灵魂的狂躁与怨毒。
“循环……又是循环……”
低沉的嘶吼从他腐朽的喉咙里迸发,带着撕裂般的沙哑。他猛地低头,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熟悉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三千年前留下的,一道扭曲的、如同哭脸般的印记。此刻,这道刻痕正清晰地出现在他脚下,与他记忆中某个瞬间的景象分毫不差。
时间的概念,早己在他心中彻底崩塌。
他记得自己曾试图用最精密的计算去丈量这片世界的边界,曾沿着同一个方向不眠不休地飞行,曾在每一个他认为“独特”的地点留下标记。可无论他飞多久,无论他留下多少标记,最终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重新看到那些熟悉的痕迹。
有时候,他会觉得自己只在这片荒原上待了一天。从清晨的血色微光,到正午的血云密布,再到黄昏的血雾弥漫,然后又是新的一天,重复着同样的杀戮,同样的荒芜。可有时候,他又会清晰地记得,自己己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。久到能数清每一颗子弹的射击次数,久到能回忆起每一个被他击杀的生灵临死前的表情,久到能清晰地复刻出从出生到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开始频繁地陷入回忆与现实的交织中。
当血色的风掠过他的头盔时,他会时不时得想起家乡的春风。那风里没有腐臭与血腥,只有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,吹在脸上暖融融的,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。他会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奔跑,阳光洒在身上,金灿灿的,连空气里都带着麦香。
有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会被血色覆盖。他会看到自己穿着军装,辗转在各个战场。枪林弹雨里,战友们的嘶吼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他曾经最清晰的记忆。他记得南京保卫战的那天,天很冷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,到处都是牺牲的战友。他记得自己最后倒下时,胸口传来的剧痛,记得耳边呼啸的子弹声,记得心中那股不甘——他还没来得及保卫好自己的家国,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家乡的春天。
当他在睁开眼的时候就在这个如今令他作呕的地方。
一个没有西季,没有昼夜交替,只有永远一成不变的画风的放逐之地。
“特么的,艹……”他伸出枯瘦如柴、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,用力抓向空中的血云。指尖穿过那片粘稠的红色,什么也没抓到,只留下一片虚无的触感。“为什么是我?是特么的谁,谁?!!是特么谁,出来,老子特么弄死你!出来!!狗N养的!!”
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体内的魔能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。周身的空气被扭曲,血色的地面开始震颤,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他脚下蔓延开来。身后的弹药链披风“哗啦”一声完全展开,无数枪管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延伸而出,如同刺猬的尖刺,闪烁着猩红的光芒。
“啊,啊哈哈哈哈!”
他疯狂地嘶吼着,猩红的双眼里迸射出凛冽的杀意与绝望。他时不时会想起了那个守界者。那个在他来到这片放逐之地初期遇到的、唯一能说话的存在。
如今己经快记不得他是什么样子了,感觉是像一团模糊的雾气,漂浮在荒原的某个角落,记忆中隐约记得它总是用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声音,跟王在山讲一些关于这片放逐之地的零星碎片。它好像说这里是什么“罪人的牢笼”,是“被遗忘的角落”,是“时间的迷宫”之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