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?”见妖娆突然出神,谢酝轻唤了她一声,“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他这一问,颇有些孩童怕做错事的小心翼翼。
“不,不是。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的家乡……”妖娆摆摆手,“既然约我出来,想必是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宅子?”
谢酝点点头:“酝找了一处还算合适的,但毕竟是夫人的宅子,也许有一日要住上,不同于那些田产铺子,平日里是不得见的。所以酝思来想去还是请夫人出来看上一眼是否满意。”
“其实能有个落脚的地方,就很满意了,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?”妖娆好笑地说着,却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,“那这便带我去看看吧。”
“夫人请上马车,还有一段路程呢。”谢酝说着起身,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小马车,又看妖娆脸色古怪,以为她是嫌马车小,便解释说,“为了不引人注意,马车比起相府的简陋了些……”
妖娆摇摇头:“并非为这个。只是此事隐秘,马车夫可信吗?”
“这个夫人不必担心,酝便是马车夫。”谢酝闻言,露出了然的神色,解释道。
妖娆见他做事果然周密,不愧是苏子澈挑中的人,便安了心,在他的搀扶下,上了马车。看他坐在车夫的位置,消瘦修长的手执着马鞭,很不搭调,不禁说了句:“这手不用来拿笔,倒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呵——夫人说笑了。”谢酝一怔,随即轻笑一声,挥动马鞭,“您坐稳,要走了。”
谢酝给妖娆找的宅子,就在内外城交界的一处长巷里。那条巷子有个略显俗气的别称,叫做“富人巷”。顾名思义,里面居住的都是些有钱人。但这类有钱人又与住在内城东西两区的富商大户不同。他们均是白手起家,缺乏政治背景,是更为纯粹的生意人。
“这个地方倒是不错。东西两区,和我有过一面或者数面之缘的贵人不止一两个,要是住在里面,总是麻烦。反倒是这里,相对远离政治中心,但治安又不差。同是商户,也能相互照应着。”马车才驶入巷道,妖娆就称赞了谢酝的缜密,“你想得很周到。”
谢酝有些骄傲地一笑:“这只是些小心思罢了。”
说罢,他又一甩鞭子,将马车继续往里赶了几步路,便勒了缰绳:“这就到了。”他将马鞭放在一旁,跳下车辕,走到车厢前扶妖娆下马车。
其实依照妖娆的身手,上下个马车根本不需要人搀扶,但她不能在谢酝面前表现得太过强势。这样她这个弱女子的“悲情牌”可就要失效了。
“就是这家。”谢酝上前轻叩宅门,没一会儿,竟有仆人来开门,是一位老妪。
“这——”妖娆一面踏进宅子,一面疑惑地望向谢酝。
谢酝笑着说:“她是哑巴,又不识字,我特意找她来常住在宅子里,一来看护,二来打扫,省得宅子久无人住荒废了。这宅子我虽还没买下,但原本的主人却也不住,我先派人来打扫一番,房主也没有意见。”
“如此也好。”妖娆莞尔一笑,对着老妪说道,“婆婆自去忙您的吧。”
那老妪受宠若惊地对妖娆连连鞠躬后才离开。
“夫人对下人总是极好。”谢酝随口感慨了句。
“我若没有遇到夫主,说不定现在也不过是个和她一般的下人。”妖娆并不想对他解释太多人人生而平等的道理,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接受不了。特别是谢酝的出身本也是不错的。
谢酝见妖娆敛起笑意,也朦朦胧胧觉得自己说错了话,只得转移话题:“酝带夫人在宅子里转转吧?”
“好。”妖娆微微颔首,“虽是走在前庭,但也能感觉到这宅院构造不错,想来是不会差的。”
谢酝带妖娆在宅子走了一圈,妖娆从头到尾都浅笑着听他介绍,偶尔点评附和上一两句,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。
“夫人满意便好。”确定妖娆的欢喜不是假的后,谢酝露出欣慰的笑意,“酝总觉得夫人气质不同于其他姬妾,想必也是贵族落了难。就算有一日……当真有起有落,也应有这样一个不失体面的容身之所。“
“是吗?”想不到他看人还挺准的,妖娆只是勾唇一笑,并不接话,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吧。”
谢酝一怔,随即点点头:“也好。”
出了宅院,妖娆又上了马车。谢酝驱使着马车回到之前的那个茶亭中,停下马车对妖娆说:“夫人,保险起见,酝只能送到这里了。”
“嗯,理应如此。”妖娆赞同地颔首,下了马车,“这宅子你便买下吧,还记在陈舍人的名下就是。”
“是。”谢酝叉手应是,“夫人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原本听了谢酝那句“觉得她气质不同于一般姬妾,想必是贵族落了难”的话,妖娆心中是结了一个疙瘩的,心想他是否是个心思深沉的人,因为另有谋算才为自己效力。可此刻听到他关切的叮嘱,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真挚神情,她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。
更何况,就算是彼此利用,至少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,不是吗?
“你也多保重,别太累了。”妖娆冲他一笑,便转身离开了。
告别谢酝的妖娆认真回想起那座属于自己的院子,在脑海中勾勒它的轮廓,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充实的满足感。如果不是身份特殊,经历特殊,而且现在武功尚未恢复,无法自保,她真的想就住进那个宅子里,靠着土地和商铺的收入,滋润平淡地度日。或许清闲下来以后,她还能不切实际地研究研究如何穿越回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