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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铜板与伤药（第1页）

老吴的眼皮底下，他们似乎默许这种竞争，只要不闹得太过分。

这天下午，王诩正在河边清洗堆积如山的练功服。冰冷的河水刺得他手上的裂口生疼。几个完成上午练习的弟子说笑着来到河边洗手，其中就有周洪。

“周师兄，听说下个月帮里要组织一次去黑风峪的狩猎？能不能带上师弟我啊？”一个年轻弟子讨好地问道。

周洪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得意地笑了笑：“黑风峪？那得看你们表现。那里偶尔能碰上值钱的皮货，运气好还能找到点年份浅的药材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。”

“药材？”另一个弟子眼睛一亮，“听说有些药材能强身健体，对练武有帮助？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周洪压低了些声音，带着几分卖弄，“帮里的‘壮血汤’知道吧？主要就是几种草药熬的，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门派的丹药，但对咱们来说，也是好东西了。上次我跟师父出去，就得了一小包‘赤血藤’的粉末，泡水喝了几天，感觉气血都旺了些。”

几个弟子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。

王诩在一旁默默地搓洗着衣服，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。

药材……壮血汤……赤血藤……

这些名词，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。陌生是因为，在王家时，他接触的都是家族秘传的、更为精深的药浴和丹方，名字都不同。熟悉的是其原理——通过外物辅助，激发气血，锤炼肉身。这是武道筑基最普遍、也最基础的手段。

铁掌帮显然资源有限，所谓的“壮血汤”恐怕效果极为稀薄，而“赤血藤”估计也是年份极浅的大路货色。但即便如此，对现在这具营养不良、劳损过度的身体而言，哪怕是最微末的补充，也是雪中送炭。

他心中一动，但脸上依旧麻木，只是更加卖力地搓洗着衣服。

晚上回到杂役房，他躺在干草铺上，听着周围杂役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，心中盘算起来。周洪提到黑风峪有药材，但这狩猎与他一个杂役无关。那么，唯一的途径，可能就是幽州城里的药铺。

他摸了摸干草里那枚孤零零的铜板。一枚铜板，能买什么？恐怕连最劣等的药渣都买不到一小撮。

需要钱。
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。不再是抽象的概念，而是迫切的生存需求。

如何赚钱？他一个身份低微、毫无自由的杂役，几乎没有任何途径。帮里不给杂役发月钱，偶尔的赏赐像施舍。偷窃？风险太大，一旦被发现，下场凄惨。凭借“知识”去辨识药材？他虽有理论，但缺乏实践，而且一个杂役突然认识药材，太过惹眼。

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。

几天后，转机以一种痛苦的方式降临。

王诩在劈柴时，一块飞溅的木屑深深扎进了他的小腿，鲜血顿时涌出，染红了裤腿。他咬着牙，自己用清水冲洗了一下，但伤口颇深，天气寒冷，愈合得很慢，走动时一瘸一拐，疼痛难忍。

老吴看到后，只是皱了皱眉，骂了句“干活毛手毛脚”，便不再理会。杂役的命，在他们看来并不值钱。

伤口有发炎红肿的迹象，王诩知道不能再拖下去。他攥紧了那枚铜板，在下一次被派去幽州城采买杂物（这是难得的、需要多人同行的外出机会）时，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城里最破落、门脸最小的一家药铺。

药铺里光线昏暗，充斥着各种草药混杂的古怪气味。坐堂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。

王诩低着头，走到柜台前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老……老先生，有没有最便宜的金疮药？能止血消肿就成。”

老头抬了抬眼皮，瞥了他一眼破烂的衣着和腿上的伤，懒洋洋地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个敞开着的大瓦罐，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：“三个铜板，一勺。”

三个铜板！王诩心里一沉。他只有一枚。

他脸上露出窘迫和哀求的神色：“老……老先生，行行好，我……我只有一个铜板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
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去去去，一个铜板想买药？买张膏药皮都不够！没钱就别耽误我做生意！”

王诩站在原地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屈辱感和现实的冰冷，再次将他淹没。一枚铜板，在这里什么都不是。

就在他准备黯然离开时，旁边一个正在捡药的中年伙计，似乎是看他可怜，又或许是觉得那伤口确实碍眼，低声对老头说：“师父，库房角落里不是还有小半罐去年熬废了的‘止血散’底子吗？药性差点，但总比没有强，放着也是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