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诩是被冻醒的,也是被痛醒的。
意识回归的瞬间,刺骨的寒意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便汹涌而来,让他几乎要再次晕厥。他发现自己依旧蜷缩在杂役房的门后,身下冰冷的地面散发着潮气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,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房间里鼾声此起彼伏,其他杂役仍在沉睡。
还活着……而且没被人发现。
这个认知让他精神一振。他必须趁着其他人醒来前,处理好一切。
他咬紧牙关,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,用右手支撑着,一点点挪动到自己的铺位。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,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和左臂伤口火辣辣的灼烧感。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。
在铺位的干草下,他摸索着,掏出了之前藏好的、那个用破布包着的劣质止血散药渣。所剩无几,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解开破烂的、被血和泥污浸透的棉袄和内衣,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天光,查看自己的伤势。左臂上几道狼爪留下的伤口皮肉外翻,深可见骨,虽然血似乎自行止住了一些,但伤口周围红肿不堪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胸口大片青紫,呼吸时隐隐作痛,恐怕是内腑受到了震荡。
情况很糟,但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,至少没有持续流血。
他用右手艰难地、小心翼翼地将所剩无几的药渣粉末均匀撒在左臂的伤口上。粉末接触到伤口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倒抽一口冷气,但他死死忍住了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接着,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下摆,用牙齿和右手配合,将左臂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。动作笨拙而缓慢,包扎得也歪歪扭扭,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保护和掩盖作用。
处理完最严重的伤口,他迅速将染血的内衣和棉袄团成一团,塞进铺位最深处,换上了一件同样破旧、但相对干净些的备用单衣。寒冷瞬间包裹了他,让他打了个哆嗦,但此刻干净和隐蔽比保暖更重要。
做完这一切,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,杂役房里开始有人发出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和含糊的嘟囔。
王诩立刻躺倒在铺位上,拉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盖住身体,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假装仍在沉睡。他必须装作一切如常,绝不能让人看出他身受重伤。
老吴粗哑的吆喝声准时响起,如同每日的丧钟。杂役们不情愿地爬起来,抱怨着,开始新一天的劳役。
王诩也混在人群中,挣扎着起身。他刻意放慢动作,让左臂自然地垂着,不敢用力。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异常苍白,但在昏暗的晨光和众人睡眼惺忪的状态下,并不算太显眼。
“王石,你小子昨晚做贼去了?脸色这么难看!”一个杂役随口调侃道。
王诩心里一紧,低下头,用沙哑的声音含糊道:“没……可能有点着凉了。”
那杂役也没多问,打着哈欠走了出去。
第一关,算是勉强混过去了。
但接下来的劳役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挑水是不可能了,他连空手走路都感觉虚弱。他只能主动去找老吴,说自己肚子不舒服,浑身发冷,请求分配些轻省点的活计。
老吴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,看他脸色确实不好,骂了句“病痨鬼”,最终还是挥挥手,让他去厨房帮张妈烧火、洗菜。这比起挑水劈柴,确实轻松了不少,但依旧需要蹲坐和手臂活动。
王诩感激地应下,默默走向厨房。每走一步,胸口都传来闷痛,左臂包扎下的伤口更是随着动作不断传来刺痛。他只能极力忍耐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表情和动作上,不让自己露出破绽。
在厨房里,他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,机械地添加着柴火。火焰的温暖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,但也让他因失血而导致的眩晕感更加强烈。他必须时不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能稳住身体。
张妈看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,又骂了几句,但也没太为难他。
一整天,王诩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,用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的虚弱和剧痛,勉强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劳作。他不敢多吃,也不敢多喝,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所有的精神都用来维持表面的正常,以及……等待夜晚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