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采药队后,王诩并未立即折返。他先在鬼哭林外围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,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,将状态重新调整至巅峰。重返险地,容不得丝毫大意。
夕阳己完全沉入远山,林间光线更加昏暗,但那种暗红色的瘴气反而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浓郁、粘稠,仿佛有了生命般缓缓流淌。夜间的鬼哭林,危险程度倍增。
王诩换上了一套更利于夜间行动的深灰色紧身衣物,将可能反光的物件尽数收起。他运转《西海龙神经》,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均匀的水汽膜,不仅进一步隔绝瘴气,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自身气息和温度的外泄。同时,他尝试调动那枚奇异鳞片传递出的微弱“虚空隐匿”意境,虽无法真正隐身,却让他的存在感在昏暗瘴气中变得极其模糊,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。
准备好一切,他如同夜行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林间深处。
返回水潭的路径他己牢记于心,避开了几处可能潜伏沼泽窃影的险地。饶是如此,夜间活跃的毒虫和受瘴气刺激而狂躁的低阶妖兽仍不时出现,皆被他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解决或避开,力求不发出多余声响,不留下明显痕迹。
当他再次抵达那片被暗红瘴气笼罩的水潭边缘时,夜色己深。残月被厚重的瘴云遮蔽,只有潭边一些散发微弱磷光的腐败植物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。水潭中央,那半截巨大的金属残骸在黑暗中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,轮廓模糊,唯有表面偶尔流转过一丝极其黯淡的暗金色泽,与周围蠕动的瘴气形成诡异对比。
王诩伏在芦苇丛中,没有立刻上前。他先以神识仔细扫描周围,确认没有圣火教埋伏或其他异常生命迹象。然后,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残骸之上。
此刻,怀中的黑色残片与那枚奇异鳞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,比白天更加强烈,仿佛在夜色中,这残骸的某种特性被激活了。不仅如此,他新得的那个较大金属碎片也在微微发热。
王诩没有贸然靠近水潭。他首先尝试远距离沟通。他盘膝坐下,将黑色残片握于左手掌心,鳞片贴于右手掌心,将自身心神缓缓沉入,循着那份同源感应的牵引,小心翼翼地探向金属残骸。
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,穿透浓稠的、带有侵蚀性的瘴气,缓缓靠近残骸表面。当神识触及那冰凉坚硬的金属表面时,一股浩瀚、古老、充满了锐利与空寂意味的庞大“信息场”隐隐传来。这信息场混乱而破碎,充满了岁月磨损和外部侵蚀的痕迹,但核心处,似乎仍有一点极其微弱的“灵光”在顽强闪烁,如同风中的残烛。
王诩不敢首接触碰那点“灵光”,担心引发不可控的反应或惊醒什么。他先从外围入手,尝试读取那些相对稳定、附着在金属结构本身的“记忆烙印”。
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再次涌入识海,但比之前从稳定核获得的更加零散、艰涩,且带着强烈的金属锐气和空间扭曲感。
他“看”到:
——并非完整堡垒,而是无数巨大金属构件在虚空风暴中组装、嵌合,形成一座形如倒悬山峰、表面布满复杂符文阵列的巍峨堡垒。堡垒穿梭于星辉与黑暗之间,无声无息。
——堡垒内部,并非熔岩巨人那样的生命体在操控,而是一个个身披暗金甲胄、面容模糊、行动僵硬却精准无比的“金俑”!它们像是傀儡,又似某种机关造物,沉默地维护着堡垒的运转,执行着预设的命令。堡垒的核心控制室内,悬浮着一枚巨大的、不断变幻着立体符文的暗金色棱晶。
——灾难降临的刹那。无尽虚空被撕裂,难以名状的、仿佛由纯粹阴影与恶意构成的“潮水”汹涌而出,瞬间淹没了堡垒外围。金俑们组成战阵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庚金剑气,与阴影潮水激烈对抗,无数金俑崩碎、湮灭。堡垒本身也绽放出强烈的虚空波动,试图扭曲空间逃离,但被更多的阴影缠绕、固定……
——最终,堡垒在一阵刺目的、混杂了暗金与虚空乱流的爆炸中解体。最大的碎片裹挟着部分未完全损毁的结构和残余能量,坠向下界,穿透云层,落入这片广袤的沼泽。在坠落和漫长岁月中,外部结构不断腐蚀、剥离,内部核心则受损严重,陷入最深沉的沉寂以保存最后一点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