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3章 柴房与铜板（第1页）

铁掌帮的杂役房，与其说是房，不如说是依着山墙搭出的一排窝棚。低矮、潮湿，墙壁是糊着泥巴的篱笆，屋顶的茅草厚薄不均，寒风轻易就能钻进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、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管理杂役的“吴老大”，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，真名没人叫，大家都叫他老吴。他左腿有些跛，据说是年轻时与人争斗留下的旧伤，眼神浑浊，但指派人干活时却异常精明。

周洪把王诩带到老吴面前，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。老吴耷拉着眼皮，用烟杆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铺着干草的破木板：“那儿，以后就是你的铺位。被褥自己想办法。”

王诩默默走到那个位置，将怀里仅有的一个小包袱放下。包袱里只有那卷贴身藏好的《昊天十八手》和两件换洗的破烂内衣。他不敢将羊皮卷放在这里，依旧紧紧绑在胸前。

“新来的，叫王石是吧？”老吴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，“咱们这的规矩，很简单。天亮前起来挑水，把厨房那三口大缸挑满。然后劈够一天用的柴火。早饭后打扫前院、后院，清洗帮中弟子们的练功服。下午听厨房张妈吩咐，洗菜、烧火、倒泔水……有什么干什么，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了，吴伯。”王诩低声应道。

“嗯。”老吴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，“干活勤快点，少不了你一口吃的。要是偷奸耍滑……”他没说完，只是用烟杆敲了敲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王诩便彻底融入了铁掌帮最底层的节奏。

每天天不亮，他就被刺骨的寒冷冻醒，跟着其他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杂役，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后山泉眼挑水。沉重的木桶压在稚嫩的肩膀上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扁担深深勒进肉里，磨破了皮，结了痂，又再磨破，最后形成一层粗糙的老茧。

劈柴更是考验力气和技巧的活计。那沉重的斧头，对于他这个年纪且“根骨平平”的少年来说，挥舞起来极其吃力。往往劈不了多少，就浑身酸软，虎口震裂。其他杂役偶尔还会偷懒耍滑，或者欺负他是新来的，把最难劈的疙瘩木留给他。

清洗那些沾满汗渍和泥土的练功服，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半天，双手冻得红肿开裂，像胡萝卜一样。

饭菜是糙米和不见油星的野菜汤，偶尔能见到几片肥肉膘，便是难得的改善。睡觉的窝棚西面透风，夜里只能紧紧裹着那件捡来的破棉袄，蜷缩在干草里，靠体温硬抗。

这一切的苦楚，王诩都默默承受着。

他不再去想曾经锦衣玉食的王家少爷生活，那只会让现在的痛苦更加尖锐。他将所有的屈辱、劳累、寒冷和饥饿，都当作是一种磨砺，一种对心性的锤炼。父亲让他像蝼蚁一样活下去，那他就先要做好一只蝼蚁。

在干活时，他刻意观察着铁掌帮弟子们的练习。他们演练的是一套名为《铁掌开碑》的掌法，名字听起来唬人，动作却在他眼中显得笨拙、僵硬，发力法门更是粗浅不堪，最多能锻炼一下筋骨皮膜，连内息都难以有效调动。难怪这铁掌帮只能算不入流。帮主据说是个二流高手，恐怕也只是仗着多年苦练和几分狠劲。

他暗中将《铁掌开碑》的招式与家传的《昊天十八手》对比。《昊天十八手》重意不重形，讲究气与力合，力与意合，招式圆转如意，劲力含而不露，一旦爆发则有崩山裂石之威。相比之下，铁掌帮的武功，简首就是小孩子的把戏。

但即便是小孩子的把戏，也有其基础所在。王诩发现，铁掌帮弟子在站桩时，也有一种粗浅的呼吸法门，虽然效率低下，但确实是试图调动气血，锤炼身体。

“或许……可以从这里入手？”王诩心中暗忖。他不能练习《昊天十八手》，那动静太大，极易暴露。但如果能借鉴这种最粗浅的呼吸法，结合自己对人体经脉的微弱认知，或许能稍微改善一下这具“根骨平平”的身体，至少，能让挑水劈柴不那么痛苦。

他开始在夜深人静时，于杂役房的角落里，模仿着那些弟子最基础的站桩姿势，同时以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，尝试调整呼吸，引导那微乎其微的气血流转。他不敢有丝毫逾越，生怕引起任何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