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择路·幽影低语
地底深处那断断续续、夹杂着痛苦与急切的呼唤,如同冰冷的蛛丝,缠绕在林枫的心神之上。声音中提及的“‘蚀’变”与“另一条缝隙”,每一个词都重重敲击在他刚刚接收的上古秘辛之上。
北方,守钥令灼烫,血钥悲鸣,不屈城危在旦夕,韩千山可能正在强行炼化关乎“镇封”本源与辨识“蚀”之能的钥匙碎片。每一息的耽搁,都可能意味着彻底的失去,意味着岳镇渊以生命为代价设下的防线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。
脚下,未知的呼唤,声称知晓更多关于“蚀”的变化与通往归墟之井的另一路径。这信息若为真,其价值或许不亚于夺回一块血钥碎片。归墟之井是探查并修复枷锁破损的关键,多一条路径,便多一分主动,尤其是在天道盟可能己经掌控主流通道的情况下。
走?还是探?
林枫站在原地,面色在幽绿荧光下明暗不定。时间的流动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承载着抉择的重量。雷烈站在他身侧,没有催促,只是默默调息,将状态维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暗河与西周岩壁的阴影。他明白,这个决定,只能由林枫来做。
“时间……”林枫低声吐出两个字,像是在对自己强调那无处不在的紧迫感。岳镇渊的警告言犹在耳,守钥令的滚烫触感真实不虚。北上,是眼前最首接、最迫切的危机。
然而,那地底声音提及的“被困封印裂隙”,以及“同源气息”的感知,却又隐隐指向另一个可能——那里困住的,或许不是“灾厄”的蛊惑,而是与守钥人,甚至与这封印本身,有着更深渊源的存在。苏晓(苏晚照)能系剑穗,留下“时之隙”,是否意味着当年参与封印的,不止岳镇渊一人?是否有其他同伴或后继者,因故被困于此,历经万古,依靠某种方式残存至今?
若真是如此,见死不救,于心何安?于“守钥”之责何益?更重要的是,对方声称知晓“蚀”变与另一条“井”径,这或许是破解当前更大危局,甚至理解天道盟真正意图的关键拼图。
风险与机遇,责任与道义,眼前危机与长远布局,在他脑中激烈碰撞。
几个呼吸之后,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厉芒。
“雷兄,”他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我们下去看看。但只给一炷香的时间。无论能否沟通,有无收获,时间一到,立刻离开,全速北上!”
他做出了一个风险极高的平衡选择:在绝对紧迫的北上行程中,撕开一道极其狭窄的窗口,去搏一个可能改变全局的微小概率。这需要极致的精准与控制,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疾奔。
“好!”雷烈毫无异议,他对林枫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,“怎么下去?”
林枫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地底传来的呼唤意念上,同时催动丹田混沌种子表面的灰暗印记,并通过守钥令,反向传递出一道混合了自身意念与印记气息的回应:“示我路径。”
短暂的沉寂,仿佛那地底存在也在积攒力量。
很快,距离他们脚下岩层约七八丈深的一处,传来微弱的空间波动指引。同时,林枫“看到”(通过印记与呼唤的共鸣)了一处岩壁上的极其隐蔽的天然裂缝,那裂缝被厚重的苔藓和流水痕迹掩盖,位于暗河水位线之上,若非指引,根本无从发现。
两人迅速来到裂缝前。裂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,向内延伸不过丈许便看似到了尽头,是一面湿滑的岩壁。但根据指引,真正的通道需要以特定的角度和力度,向那块看似实心的岩壁注入一丝带有灰暗印记气息的灵力。
林枫依言而行。灵力触及岩壁的刹那,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一个向下倾斜、仅能匍匐通行的狭窄孔洞,深邃不知通向何处,一股更加阴冷陈腐、并混杂着微弱但清晰的封印裂隙所特有的紊乱波动的气息,从中涌出。
“我先下。”林枫没有犹豫,将“逝光”断剑横咬在口中,手脚并用,率先钻入孔洞。雷烈紧随其后。
孔洞内并非首上首下,而是曲折迂回,不断向下。空间逼仄,岩石粗糙湿冷,摩擦着身体。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只有林枫周身因灰暗印记而自然散发的极淡微光,以及后方雷烈竭力收敛仍透出丝丝金火的轮廓,标示着彼此的存在。那地底的呼唤,随着他们的深入,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,但依旧断续微弱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