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章:旧袍之谊
滨海市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的办公室,灯火通明,电话铃声、键盘敲击声和民警快速的对话声交织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混合气味,一种与“暗夜守护者”据点截然不同的、体制内特有的忙碌而略显压抑的氛围。
陆铮站在门口,目光穿过玻璃隔断,轻易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余旭芳,市局反诈中心的骨干,此刻正蹙眉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,偶尔拿起对讲机简短下达指令,语速快而清晰。她剪了利落的短发,眉宇间比几年前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,但那份执拗的锐气,丝毫未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径首来到她的工位旁,敲了敲隔板。
余旭芳抬起头,看到陆铮的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,随即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,但微微挑起的眉梢还是泄露了情绪。“陆铮?”她放下手头的工作,身体向后靠了靠,打量着他,“稀客。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庙来?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调侃。她听说过他退役,也隐约知道他现在“情况特殊”,但具体细节,并非她这个层面能完全了解的。
“有事找你帮忙,老余。”陆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,开门见山,递过去一个加密U盘,“关于周明德老师那个案子。”
听到“周明德”三个字,余旭芳的神色严肃起来。这个案子她经手,老人自杀的结局让她心情沉重,但线索到了境外,侦查阻力极大。她接过U盘,插入电脑,熟练地打开经过处理的部分聊天记录和证据摘要——陆铮隐去了来源,只保留了核心诈骗内容,尤其是那个冒充“退役兵王”的关键信息。
看着屏幕上那些利用军人身份博取信任的话术,余旭芳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“这帮畜生!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拳头下意识地握紧。作为曾经在边防和陆铮有过短暂合作、亲眼见过军人流血牺牲的人,这种行径让她感到由衷的恶心和愤怒。
“我们需要这个IP背后的具置,以及资金流的最终去向,越详细越好。”陆铮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规矩,但这些信息,可能牵扯更深。”
余旭芳沉默了几秒,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:“陆铮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周老师的案子,我也恨得牙痒痒。但规矩就是规矩,案子的侦查有流程,线索要层层上报,跨境协作更需要时间。你们……你们现在这种‘野路子’,很容易打草惊蛇,甚至破坏我们己有的布局。”她指的是警方可能正在进行的、更长期的秘密调查。
“等你们的流程走完,钱早就洗到天涯海角,窝点也人去楼空了。”陆铮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老余,你知道我们等不起。每耽误一天,就可能多一个周老师。”
“但那也不是你们擅自行动的理由!”余旭芳语气加重了些,“证据!程序!这些才是把案子办成铁案、把混蛋送上法庭的关键!靠个人意气用事,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”她想起了几年前那次联合行动,陆铮的兵行险着虽然最终成功了,但也让她捏了一把冷汗,两人为此没少争论。
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僵持。这是理念的碰撞:她代表着秩序、规则和系统性对抗;而他,如今更相信在阴影中更首接、更高效的手段。
陆铮没有继续争辩,只是看着余旭芳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,缓声道:“老余,我不是来挑战你的规则。我是来请你,帮我们一次。用你的方式,在规则内,给我们指条最快的路。剩下的脏活,我们来干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像当年在边境线那次,你给我们提供的情报,救了整个侦察队。”
余旭芳怔住了。那段共同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她看着陆铮眼中那份熟悉的、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执着,以及深藏其下的信任,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。她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IP追踪需要时间,对方用了多层跳板。资金流……我可以试着从几个可疑的对公账户切入,但权限有限,结果不敢保证。”
这就是松口了。她终究无法完全拒绝,既是出于警察的正义感,也是源于那份未曾磨灭的“旧袍之谊”。